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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在聊这个话题呢。这次聚会,除了和谈,估计和这件事也有关系。 “我确实提过几句。”卢灿迎着她的目光,点点头。 卢灿心底苦笑。 “你准备用什么名义去?”她追问道。 “第四十七届广交会,这个月底开幕,我以天和斋珠宝的名义参加,应该没问题。” 杨金秀接下来的一番话,让卢灿见识到她的不凡。 卢灿早就想离开——你杨家商议未来发展方向,拉着我一个外人算怎么回事? 见到自己又被牵扯进来,他咧着嘴笑笑,“杨族长……” 杨金秀挥挥手,“你叫我杨姨吧,没占你便宜吧。叫声姨稍后可是有奖赏的哦?” “杨姨……”卢灿有些尴尬的摸摸脑门,“杨家最重要的资源是什么?” 没等他们回答,卢灿就说道,“自然是翡翠矿。” “杨家毛料找到销售渠道,内陆也可以因为这些毛料市场的中转销售,产生税收。” “杨姨,你说,杨家再北上,会有困难吗?”卢灿促狭的眨巴眼。 杨金秀被他逗得开怀大笑,手指点点,“小鬼头,点子还真不错!” “看在你叫姨的份上。我送你点见面礼!” 杨金秀对杨天和说道,“六子,二号矿区不是拿回来了么?那一半的股权,走我的名下,划给这个小鬼。” “也算是我们杨家对他这次建议的酬谢!” 就是这么土豪! 卢灿傻眼,幸福来的太快。 这么精明能干的女性,怎么去世的那么早? 时间就在两年后,病逝的原因是急性肠梗阻! 第109章 果敢老街 晚上六点,杨家大院开始来客。 第一位客人就是佤邦大名鼎鼎的鲍有祥。 第二位是岩克龙。 最后抵达的是罗星汉,陪同他一起来到的是他的二儿子罗秉忠。 各方代表的招待,由杨金秀负责,杨启志与杨茂作陪。 这种聚会,卢灿可不愿意参合。 杨天和、杨怡、杨坤陪着他和王大柱,在屏风隔开的左面空间,首席就坐。 这是卢灿第二次品尝缅北的宴席,与第一次在腊戌的宴会不同。相比上次宴席很浓的印度咖喱味,他更喜欢这次味道。这次在老街,食物的烹制方法明显更接近云贵川的习俗,干腊肉居多、小炒居多,味道偏辣。 隔壁一直在争争吵吵,基本就没停歇过。杨家以杨启志的声音居多,杨金秀很少发言。他们用的都是掸邦土语,卢灿也听不明白,于是他埋头猛吃。 老街市的米酒不错,糯糯甜甜的,在杨怡和杨坤的劝酒声中,卢灿喝了不少。 一夜好睡。 会谈结果怎样?这不是他需要关心的。 卢灿此刻关心的稍后老街之行,究竟有没有收获。 吃过早饭,卢灿便拉着杨坤,想去老街逛一逛。 昨晚两人已经熟识,二十一岁的杨坤,南边仰光大学法律系专业三级生(大三)。他是杨启志这一脉的顶门长孙,寄予杨茂和杨启志的全部希望。 杨天和,对这个侄子,也非常看好。早餐时间,不断的叮嘱他,和卢灿多交往。 杨坤,与其父杨茂的黑瘦俨然不同,瘦瘦高高,白净,肖其母。话不多,从昨天到现在,陪同卢灿,两人交流没超过十次。基本上都是卢灿在说,他在一旁哼哼应答。 挺腼腆的一位大学生。 见他犹豫着想要开口,卢灿估摸他拿不定该叫自己什么,笑着说道,“叫我阿灿吧,我朋友都这么称呼我。少东家?呵呵,都什么年代了,还整这一套?” 卢灿玩笑式的开场,缓解了他的尴尬,点点头,“确实如此,那我就叫你阿灿,你可以称呼我杰尼。在学校,我的英文名字叫杰尼。”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两公里外的老街杀去。 他记忆中的老街,延绵一片,两侧赌场林立,赌场街、玉器街和红灯街,是老街市的三条特色街道,专供内陆人游玩享乐。整体建筑虽然大多数是二三层楼房,但还是井然有序的。哪像现在? 现在的老街,在一个缓坡上,人字形的街道,构成老街市的主建筑群。街道两侧都是那种青瓦房,很低,这已经算是老街的好房子。瓦房背后村落中,清一水的茅草房,墙面糊泥和牛粪。 呃,在南方,牛粪是很好的烧火和驱蚊虫材料——南边蚊虫多,用牛粪和艾草混合燃烧产生的浓烟,有很好的驱蚊虫效果。 见卢灿有些失望,杨坤笑容有点无奈,摇摇头说道,“我小时候,这里还蛮漂亮的,还有几栋漂亮的二层小楼。大概十年前,我们家从罗姥叔手中重新夺回老街时,罗姥叔干得真绝,那一次他得罪很多人。” 呃,王叔真是神思维。 “这种地方,还有希望吗?”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很悲愤。 卢灿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认识这位杨家新一代的希望之星。没想到,他竟然还有一副悲天悯人之心?莫非他一直生活在纠结和困苦之中? “跟你父亲说过这些话吗?”卢灿拍拍他的肩膀。 杨坤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说这些。也许……憋在心中太久了。” 卢灿不知道,按照既定历史轨迹发展的话,这位杨坤,在十年后成为蒲甘空心寺的一位僧人,二十年后成为这座寺庙的住持,并率僧侣去内陆访问过。彭家声的女儿在老街建设双凤塔时,杨坤曾率领僧侣,前往这里为老街山民祈福。 “既然你怜悯这些山民,那就尽力让这里的人,过得更好一些。赶紧毕业,毕业后我们找机会一起合作一把。多赚钱,再来老街做善事。这才是心安的最好办法。”卢灿拍拍他的胳膊,不想就这个话题再谈下去,否则自己都没心思淘弄老货。 杨坤眼前一亮,“你有赚钱的门路?” 他见卢灿眯眼微笑,又伸手比划道,“我只得不是翡翠。那玩意,我不喜欢!上面沾满血泪。” 杨启志的这位嫡孙,还真有颗佛心。 “赚钱的生意多了去,现在你帮我找老货。等你毕业,你去香江找我,我一定为你介绍一条来钱干净的生意。” 他的本心不错,卢灿愿意与善良的人交往。更何况,卢灿还看上杨家大院呢。杨家大院最后的决定权,一定落在他的身上。 “好!一言为定!我这就带你去个好地方!”年轻人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听到卢灿的保证,杨坤指了指前面的一间瓦房,“那就是一家,我们进去!” 南边雨季很长,因此瓦房前撑的雨檐很长,并且低垂。卢灿走近之后,才看见雨檐下面有一块匾额,上面写着“福记当铺”。 原来是当铺,难怪杨坤说这里一定有好东西。 典当铺,有宝贝,那是必然。 卢灿的心情突然变得期待起来。 第110章 福记当铺 卢灿还在打量这块牌匾,杨坤推门,直接闯进去。 “福爷爷在吗?” “四少爷,您来了?福师傅还在后院呢。”店内有人回答。 卢灿和王大柱也跟着进去。 这可能是卢灿见过的最原始的典当行,不,应该是当铺。 泥砖墙砌得齐肩高,上面是三尺高的铁栅栏,一个小小的窗口,还被焊上一扇铁皮推拉窗。内外间被一体的铁栅栏隔开,右侧是门,同样铁栅栏内衬铁板,从内部拴上。 呵呵,伙计掌柜的坐在里面,如果遇到劫匪,只要一低头,短时间还真的很安全。 柜台后面竖着一个大型抽屉柜,如同中药房的那种抽屉柜一样。再后面,就是照壁,照壁后面应该是会客室和生活区。 这种制式的当铺格局,还是解放前的。香江摩罗街和荷里活道典当行也不少,全是那种开放式的格局。像福记当铺这种格局,本身就成古董了。 正隔窗和杨坤说话的年轻伙计,警惕的看了王大柱一眼。他的身形魁梧,很有震慑力。 “哦,这是家中客人,没事。”杨坤指了指卢灿和王大柱。 在等候伙计开铁门的机会,杨坤指了指这巨大的铁栅栏,“我爷爷喜欢收集老东西,也想着帮帮山民,便开了这家典当行。” “主持这家典当行的福爷爷,是抗战结束后,我爷爷从春城请回来的老掌柜。这三十年,福爷爷既当掌柜又当掌眼师傅。” “之所以弄成现在这副模样……唉,没法说,即便是我杨家产业,也被抢了十来次。” “于是,这铁栏杆越来越粗,铁板越来越厚。可这有用吗?” 他摸摸这铜钱粗细的铁栅栏,“铁栅栏能挡住两三个劫匪,却挡不住战乱。” “去年,这里又被抢了一次。好在那些兵痞们,只要钱,不要破烂。”他边说边摇头,“福爷爷年纪大了,担惊受怕的日子过够了,前些天向我爷爷辞工。他这一走,估计这里很快就要关门歇业。” “阿灿,你今天来这里,多扫点货,关门歇业时,我福爷爷负担也轻点。” 杨启志喜欢字画古玩,进过杨家大院卢灿就清楚。没想到他竟然还养着这样一个典当铺,收集喜好之物。他也算雅人一枚,只是为什么要关门歇业? 貌似自己赶得巧啊。 “这里没有其他掌眼师傅吗?”卢灿疑惑的问道。 “有,福爷爷就带了两位弟子,稍后你就能见到。不过……”他依旧在摇头,“去年我们杨家再次丢掉果敢的控制权,这对我爷爷,对杨家打击不小。” “去年年底的家族会议上,已经决定,将家族产业逐步向仰光和、曼德勒、蒲甘这些地方转移。爷爷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这已经是大势所趋。” “阿灿,你提到的北上,恰好给了二姑奶奶铺了一条很好的退路。爷爷也想看看,能否借助内陆的支持,让杨家在果敢的影响力,再坚持坚持。” “所以,昨天的会谈,大家意见很统一。二姑送给你的那份股权,也是你应得的。” 原来如此。 和杨家合作两年时间,卢灿早就看出,杨家不仅有外患,内忧也很麻烦。 以杨天和为代表的资本派,早就想离开这片是非之地,而以杨启志为首的政治派,还想要坚守,两派之间争论不休。 这次卢灿来杨家,结果看到一团和气,一致对外,还以为自己猜错了呢。 看来,杨天和早就将自己的意见汇报给杨金秀,而杨金秀的想法是同意资本派的做法,但同时也帮政治派尽最后一份力。 如果这次,还无法扳回政治颓势,杨家将会彻底退出果敢。 相信她也和杨启志达成某种协议。 所以这一次的杨家,表现得非常团结。 开门的伙计终于将栅栏上的铁门打开,厚重的门吱吱呀呀的发出刺耳声。这铁板,还真厚! “四少爷,还有两位,请!”那伙计警惕性很高,即便杨坤已经介绍过,他依然半缩着身子靠在门板后,将铁门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这是阿希师傅,福爷爷的二弟子。”杨坤伸手向卢灿介绍。 他又问道,“阿希,阿荣师傅呢?” “阿荣帮师傅搬东西呢。”怕杨坤不了解,他又解释道,“今天太阳好,仓库中有些物品需要搬出来,放在阴凉处透风。” 这位阿希师傅,年岁在三十左右,缅北汉人,一口流利的汉语,穿着长筒裙,短袖对襟衫,瘦瘦的,一副精明模样。 “那你在前面看店,我去后面找福爷爷。” 杨坤挥挥手,带着卢灿、王大柱与潘云耕,往后面去。 转过照壁,空间豁然开阔起来。 会客厅和茶厅,有一道门,直通后院。 从客厅就可以看到,这是一个民居式的小院子,三面都是瓦房,中间有一块小天井。天井右侧养着一颗粗壮的桂花树。 一位白发老者,鼻子上耷拉着一副眼镜,正在桂树下的一张案几前,手中拿着一把小毛刷,专心致志的清理着一件铜器外部的绿锈——南边多雨,老铜器容易起绿锈。 在另一边,还搭了个简易遮阳篷,下面放了两张条桌,条桌上摆放着十多件的金属器。有些上面已经开始上铜绿或金属锈色,确实需要清理。 老者手中的那件东西,引起卢灿的兴趣。 很少见的商周铜器,器形低矮,有底托,型制很像加厚的铜钵,铜壁布满铆钉纹,这是用来防滑。 这是商周朝特有的铜器——瓿(读‘不’)。 杨坤刚要开口,卢灿拉了他一把,对他摆摆手。 卢灿自己在工作期间,很不喜欢别人打搅。 杨坤点点头,两人放轻脚步,来到老者跟前。 这尊瓿器形厚重,敦实。腹部直径约二十五厘米,口部与底部直径相当,在二十厘米左右,上下内收。在肩部平均分布三枚兽首衔——可以拴上绳子,直接提起。 这兽首应该是传说中的饕首,也就是饕餮的脑袋。 《吕氏春秋·先识》记载,“周鼎著饕餮,有首无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以言报更也。”商周铜器中的食器,喜欢铸这类兽首。 老者擦拭的很仔细,先用软毛刷,走一遍铜绿,然后用戴白色棉布擦拭。 擦的程序是先内后外,很细致。 卢灿一看就知道,这位老者是古董行的老梆子(行家里手)——铜器的内部有凹坑,视线不好。白布先擦内部,可以避免由外而内擦拭带进去的二次沾染。 新手可不管这些,拿着布乱擦一气。 这就是细节,古玩鉴定和收藏水平的高低,就是由众多类似于此的小细节决定。 “这是什么?”杨坤看半天没明白,抬头问卢灿。 “瓿。” “你也不知道啊?”他听错了,还以为卢灿说不知道呢。 两人的对话惊动老者。 他放下白布,回过头上下打量卢灿,然后笑着对杨坤骂道,“不学无术。你爷爷虽然古董水平一般,但总不会连瓿都认不出来吧。跟你爷爷这么多年,连一点基础都不会?” “还‘不’?人家年纪比你小,告诉你答案,你都听不明白。丑不丑(羞不羞愧的意思)?”这位福爷爷,在杨家的地位应该很超然,训斥杨坤起来,跟教训自己的孩子没区别。 杨坤灿灿一笑,“人家的爷爷,是香江中大教授,我爷爷就一政客,能比吗?” “哦?书香弟子?小友贵姓?”香江中大教授的名头,对老者很有震慑力,另外刚才卢灿能认出这尊瓿,也让他很惊讶。 “见过福爷爷,家祖卢嘉锡。我是卢灿,您叫我阿灿就行。”卢灿略略低头见礼。 “福爷爷,阿灿喜欢老东西。我特意带他来这里,扫货的。”杨坤抢着说道。 很明显,杨坤在这位老者面前,很放得开,远非昨天在祖父和父亲面前的拘谨。 “扫货?”老先生轻蔑的对杨坤笑笑,似乎听到什么笑话似得。 难道这典当行存货很多? 卢灿心头狂喜——果敢这地方,古董想卖也难以出手,老先生这是压了几十年的好东西啊,才会如此自信。 老先生又将鼻梁上的眼镜推推,这次很认真的打量卢灿后问道,“阿灿是吧?你家在香江开有古董行?” “没有。”卢灿压抑自己的兴奋,朝他笑着摇摇头,“就是喜欢。” “从小在爷爷身边,他喜欢古玩字画,经常看他伺候这些老物件。慢慢的,我也喜欢上这里面的历史味和文化味。” “实不相瞒,我最近正在筹备一家拍卖行。有些大众货色,我准备送上拍卖行,有些贵重的,譬如您伺候的这尊瓿,如果有幸得到,我一定会收藏。” “哦?小小年纪准备开拍卖行?”老先生耳朵很敏锐,抓住他话语中的‘我’而不是家族这一点,问道,“看来你还真是有两下子啊。” “货出给你,没问题。” “这三十多年,除了杨老板取走部分字画外,福记当铺还真的存了不少好东西。” “你想要?必须得有资格。否则,我还不放心卖给你!” 这是要考核啊! 买个东西,还要考核?杨坤的神色有些尴尬了。 卢灿是他带来的,事情不顺利,他和父亲杨茂的面子都不好看。可是,福爷爷并非真正的杨家佣人,而是爷爷从春城请来的老掌柜。服务杨家多年,与爷爷名为雇佣,实为好友。在杨家,他可谓是地位超然。 “福爷爷,不用了吧!您这是存心刁难嘛!”杨坤扯着他的胳膊,为卢灿求情。 “小东西,你不懂的。”老先生很喜欢杨坤,轻拍他的后脑勺。 “嫁女儿还要相亲家,你会看见彩礼就把女儿送出门?” “如果卢少只是要淘买两件盘赏之物,那无所谓;可如果是扫货……呵呵,这就不由得我上心啊。” “我这三十年积累,可不是那么容易淘弄走的。没点真本事,交给他,不放心啊。” 杨坤此时才知道,原来根由还是自己刚才胡言乱语说的“扫货”上,神色更急。 他还要说些什么,卢灿挥挥手打断。 “老先生的心情,我非常理解。” “我愿意接受老先生的赐教!相信我有这资格!” 第111章 商周酒器 福老深深看了卢灿一眼,“不知道卢少精于哪一项?” “福老,都可以试试。”他还真的不是自吹。 玩收藏或者文物鉴定的,通常会专精于某一项。不过,卢灿是个例外。 古伯的学识来自于玖宝阁北派,卢灿虽然跟着他没学完全部本领,但基本技能已经完全掌握。北派偏重于做旧,鉴定次之;而卢灿从阿尔萨·汗那里淘回来玖宝阁秘笈,偏重于鉴赏,做旧次之。 综合南北之长,他的鉴定和做旧功底,都有了长足进步。 当然,因为上辈子的学习,他最擅长的依旧首为玉,次为陶瓷,再次书画、杂项。至于金铜器,因上手锻炼机会不多,涉猎不深。 所谓涉猎不深,那也只是相对与专项鉴定师,呵呵,对于一般的鉴定,还是绰绰有余。 听完他的话,福老眉头微皱,眼睛眯成一条直线,嘴角露出一丝讥笑,似乎在嘲笑卢灿,年轻,不知天高地厚。不过,他终究还是看在杨家的面子上,没有出言讥讽,只是,语气变淡了很多,“哦?是嘛?那我得看看。” 他随手指了指遮阳篷下面的两张条案,“那上面有金属器件十六件,你只要说对十二件,这些物品都可以让你匀走。” 卢灿端详了片刻,回身笑着说道,“福老,不仅这十六件金属器,这两张条案,我也要。” 福老一愣,旋即点点头说道,“只要你能说出这两张条案的名称,它就属于你的。” 鉴定水平的提高,离不开多上手。 卢灿的木器鉴定原本是短板,但跟在郑光荣身后两年,上手的老旧家具很多,水平嗖嗖往上走。现在他的木器鉴定水平,能比得上一般专项木器鉴定师。 卢灿刚才一眼就看出,这两张条案都是明代家具代表作之一——供桌。 供桌,一般指的是祠堂或者寺庙中,供奉祖宗或者佛祖的长条桌。 这类木器,往往都会使用好木材,以示诚心。 这两张桌子就是。 卢灿摸摸这张黑紫色的长条桌下檐部分的云纹雕刻,说道,“这是明代供桌,它们的全名叫做——紫檀木鼓腿抛牙式供桌。福老,不知道我说的还对否?” 所谓抛牙,是明清木器腿部制型的一个专有名词。指牙板面为弧形,鼓腿都为内翻马蹄式足。这种做法费工料,但腿型修长,优美,非寻常百姓所能承受。 老先生眼睛一亮,点头称赞。在他看来,像卢灿这等年纪的年轻人,能一眼看出这桌子的来历,已经很了不起。 “桌子我会让给你,你再说说那些金属器的来历。”很明显,他调高了对卢灿的期望。刚才可是只要求卢灿说出器物名称,先来则是要说出来历。 他拿过桌上一双干净的手套,扔给卢灿,然后饶有兴致的站在条桌旁边观看。 长条桌上的铜器,全是小件,卢灿早已经看到。老先生很有意思,他竟然收藏了一整套的商周酒器——摆在一起,很震撼。 第一尊铜器,上面布满了绿锈,前有流(倾酒的流槽),后有尾,中有杯,一侧有鋬(pan,提手的小柄),下有三足,杯口有二柱。 这种铜器在摩罗街有很多仿制品,它的名字叫爵,古代通用酒器。 卢灿很快从这十六件铜器中,挑出五件,与其摆放成一列。 他扭头对福老说道,“《韩诗》云:一升曰爵,二升曰觚,三升曰觯,四升曰角,五升曰散,六升曰壶。福老,我这摆放的可还准确?” 他这是一次认出六件,这六件都是酒器。虽然时代略有不同,但也勉强算得上商周酒器中的标准器。 觚(gu)的特点是敞口、长身、细腰,圈足。 觯(zhi)的特点很像后世的茶杯,带铜纽盖,大口,粗腰,圈足。 角的型制和爵很像,但它没有爵的流口以及上面的双立柱,型制要简洁一些,要比同类的爵大上一圈。 散为方口,粗腹,圈足,已经算是中型酒器,主要是用来盛酒而非喝酒。 最后一尊是商代铜壶,扁圆形,大腹、贯耳耳象筒子、圈足。铜壶名义上是酒器,其实在春秋战国后期,更多的是用来喝酒计时用的。 也不知道老先生从哪儿凑出这么一套,很不容易。 由于南边的保存环境,以及战乱的侵扰,这些酒器上或多或少都有点残损,非常可惜。尤其是那尊方口散,圆腹中部已经瘪了一块,应该是被重物压过。 听到卢灿一五一十的介绍出这些酒器的知识,杨坤瞪圆眼睛。这些东西里面,他就认出一个爵,甚至连爵和角,两者都不是很清楚。 “这是古代盛酒的标准器?”他难以置信的指着这一列铜器说道。 “啊……弄一套这东西,摆在家中,品味最少上一个档次。比那些玉雕,强多了。阿灿,这一套,你能留给我吗?”他拿起那尊散,放在手中掂量。 福老看着他的动作,连忙劈手将他手中的方口散抢下来,放在桌子上。然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早年让你学,你尽偷懒。现在角爵不分,还想收藏?你知道怎么保养吗?你能品味它们的文化底蕴吗?” “什么都不知道!还想着拿文物充面子?我都替你臊得慌!” 老先生滇省口音,又快又急,卢灿都没听明白。 这套东西卢灿还真的不舍得匀给杨坤——给他无疑是明珠暗投。 他歉然的对杨坤笑笑,“这套商周酒具标准器,很有研究价值。杰尼,你把它放在书房,太埋没了。我准备带回去,让中大的几位老教授,就此展开一个商周酒礼文化的课题研究。” 三千年前的商周酒文化已经发展得非常体系化,是其后的“礼”文化的重要载体和表现,确实非常适合做中华古文化研究。 福伯听罢,双手合拍,扬眉赞道,“不错,卢少家学渊源深厚,举止有方,这想法也不错。文物嘛,就需要有文化研究在背后支撑。” “好了,这套酒具,我做主,匀给你。” 老先生此时再看卢灿的眼神,又有不同——欣赏中带有一些惊喜。 他指了指桌上其它的金属器,“桌上还有十件,依卢少的见识,应该都能认出来吧。你继续说,也给那小子长长见识。” 桌上还有十件,同样是商周小件铜器,同样是酒器。这十件的珍稀程度,同样不弱于刚才卢灿取出来的那一套。 当先一件,是华夏历史上最早的“提梁壶”——动物纹提梁卣(you)。 卢灿上手了,他先将提梁卣顶部的铜盖揭开,盖上有纽,盖面满是铆痕。轻轻放在桌面上后,开始上双手,双手一前一后,一手捧腰,一手托底,像捧婴儿般捧起这件高三十公分的提梁卣,端到面前。 “你仔细学学,这才是正确的拿取方式。像你刚才那动作……啧啧,都没法说你。”看到卢灿的动作,福老忍不住又喷杨坤一句。 “好东西!”卢灿再度称赞道。 这绝对是国宝级铜器。 这件提梁卣为椭圆口,型制略扁平,束颈,深腹,圈足,活动提梁。卣壁的前后,各有蛇纹和鸟纹一对。在卣肩部,有四字铭文——“秬鬯(juchang音巨唱)一卣”。 “卢少还认识金文?还真是……百年英才,难得一见。”卢灿这一手,真的让福老刮目相看。 古文字的研究,需要很深的造诣,已经超脱鉴定师的范畴。 福老自己,作为典当行的掌眼师傅,尤其是总掌眼,那一定要求见多识广,涉猎甚广,但这其中一定不包含古文字——那玩意太专业。 卢灿脸一红,连忙摇头,“凑巧见过类似金文,纯粹凑巧。” 认识金文?还真不认识。 中华文字的博大精深,卢灿还真的没有涉足过。 他能认识这四个鬼画符般的文字,纯粹是因为上辈子在博物馆上班的那位朋友。他们馆内有一只鸟兽形提梁卣,被定为国宝文物,而那只卣的肩部,便有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什么意思呢?”杨坤问道。 “秬鬯是古代祭祀时用的一种香酒,也就是当时美酒的代称。卣就是指这只提梁卣。” “秬鬯一卣的题词,就等同如‘美酒一壶’‘美酒一坛’‘美酒一瓶’的意思,也有在献祭时,表示诚心的用意。” 这点内容卢灿还是知道的,他指着这四个字,解释给杨坤听。 “哦,原来是广告词啊。” 呃?他的外行解释,似乎也没错。卢灿翻了翻白眼,想吐槽,可还真的没法反驳。 算了,不理会他。 卢灿之所以夸这件提梁卣,还真的与其肩部这四个字有关——铜器带铭文,价高五倍。这就是文物中的文化价值,否则它就是一件比较珍贵的提梁卣而已。 很想找找其它地方是否还有铭文,卢灿将这只提梁卣三十度斜放于桌面,缓缓转动。 还真的被他在圈足部位发现两个铭文——可惜这两个铭文,他都不认识。 有些惊喜,也有些遗憾,他放下这件提梁卣,目光落在第二件身上。 这又是一件好东西,卢灿上辈子曾经在沪上博物馆见过类似品——共父乙觥。 “觥筹交错中的觥,就是它啊?!”听完卢灿的介绍,杨坤发出一声惊叹。 这个名词应用很广泛,可惜,没多少人见过它的实物模样。 对,这就是一件“觥筹交错”中的“觥”! 觥器,很少见。 卢灿记得,上辈子在内陆和台岛,一共也只发现五件,每一件都是珍品。 当初明末将领和王公们,来南边避难时,带来了不少好东西。 这件觥器,整体呈鸟兽形,鸟首马身,圈足,上有覆盖,通体浮雕凤纹——这应该是商周时期,为尊贵女人准备的觥器。 男人喝酒所用的觥器,往往不仅两侧有凤纹,其背部往往有龙纹,这件没有。 因为是给女性准备的,所以,这尊觥器,体形小巧玲珑,精致可爱。 堪称精品。 第112章 福老身份 十六件铜器,卢灿娓娓道来,不仅辨识其名称朝代,间或还会说一段有关这些酒器的趣事。老先生频频颔首,甚是满意。旁边的阿荣师傅听得如痴如醉,平日里他师傅可没这么细心教导他。连古董行的大老粗,王大柱、潘云耕和杨坤三人,都听得神迷心晃。 这就是古玩的魅力。 铜器是百器之祖,满满的文化,又岂是赌石和玉料所能比拟的? “阿灿,你怎么辨识出它们的朝代?我怎么看都一个模样呢。”杨坤终于问出一个有点深度的问题。 卢灿拿起福老最开始擦拭的那件瓿,“一件铜器,鉴定的第一件事就是判断真伪。” “判断铜器的真伪,主要是依照铜锈,老铜器的锈迹自然,绿色由内往外发色,属于宝光锈色。判断真伪还有其它辅助手段,譬如听音、重量、观色、纹饰等等。” “其次是断代,这就要从纹饰和器形来定。” “青铜器的发展,商周就进入鼎盛时期,纹饰种类繁多。现已发现,商代末年常用的纹饰就多达六十多种。” “青铜器发展,纹饰同样也在发展。每个时期,总会有一些特别的纹饰出现,有些纹饰会被遗弃。纹饰就像青铜器上特有的名字,只要认出它,基本就可以断代。就像这件……”他指了指这尊瓿壁上的纹线,“这是商末特有的熊头形兽面纹,这种纹饰,到了周代,逐渐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因此,我们就可以断定,它是商周之交的铜器。” “说得好!”福老轻拍双手,大声叫好,看向卢灿的目光充满欣赏,“纹饰是青铜器的名字。卢少之语,发人深省啊。” “我老了,这些东西,都归你了!”他有些不舍,但还是豪爽的挥挥手。 卢灿大喜,这些商周酒器,真正卖价并不高,难得的是种类齐全,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是收藏和盘玩的好东西。 至于价格,稍后再谈,卢灿相信福老先生的收藏,绝不仅仅如此。 有种类齐全的酒器,那么食器呢?水器呢?乐器呢?兵器呢?酒、水、食、乐、兵,可是青铜器的五大类,老先生不可能只有酒器一类。 于是,他只是将这些铜器收拢,然后笑眯眯的看着老先生。 “得陇望蜀,得陇望蜀了啊!”老先生懂他的眼神,手指点点,笑容有些无奈。 这种感觉,卢灿懂。 三十年,在福记当铺只进不出的典当生涯中,福伯已经不是一位纯粹的掌眼师傅,更像一名收藏家。 每一位收藏家,对自己珍爱的藏品,如同儿女,哪愿意让它离自己远处? “卢少,如果你想送去拍卖,我倒是有不少东西匀给你,但……有些却是不可以上拍的。”老先生感慨的摇摇头,面色纠结,“只要一离开,恐怕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日子。” 他所说的,肯定是他自己收藏的真品。 他担心什么,卢灿也能猜度一二,无非是担心自己少不经事,将那些珍贵的古董文物,弄到西方,换成绿油油的美元。 福老的神色很纠结,站在院子天井中,缓慢度步。 杨家要慢慢撤出果敢,这点他很清楚。 在老街三十多年,要说感情,他对这里还真的没什么舍不得的。太多的战乱和纷争,让这里的人性变得扭曲而偏于邪恶,在这里他见过太多人间的丑恶。 撤就撤吧,自己刚好也到该休息的年龄了,只是两位弟子未来该怎么办?他需要斟酌。 还有就是,这三十多年,自己珍藏的那批老东西,该如何处理? 杨启志喜欢字画和家具,他对其它古玩,兴趣一般。好在他只会定期来取走好家具和他喜欢的字画,从不在这里抽取利润。这座福记典当,主要靠福老收取玉器,再出手,来获取利润,然后用这些再来养藏。所以如何处理这些收藏,福老自认为还是有决定权的。 眼前这位卢少,其学识和家世,福老还是很看好的。但他真的能保证那些藏品,会被好好安置? 毕竟太年轻!这点让福老颇不安心。 他踌躇良久,才抬头深深看了卢灿一眼,问道,“卢少,我这两个弟子,虽然水平一般,但胜在勤勉。福记当铺结业后,不知道卢少能不能赏他们一口饭吃?” “师傅!”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人,惊诧的抬头。 这是福老到南边后收的大弟子,其实也就是伙计。这些年相依为命的支撑着这家典当铺,关系也就从掌柜伙计,慢慢变成师徒关系。 “阿灿,这是福老大弟子,奎荣。”杨坤忙在旁边给卢灿介绍。 “阿荣师傅跟老先生多长时间?”卢灿没有立即答应下来,打量一番眼前这位南边汉子。奎荣身材不高,不到一米七,皮肤带着亚热带的天然黑,看其装束及神情,应该不是奸猾之人。 “跟师傅二十五年。”他也明白,按照自己所掌握的技能,在南边找一家工作很难。眼前是师傅给自己创造的一个前往香江的好机会,能不能把握,就看这番表现。 二十五年,在典当行做伙计,就是一块木头,也会熏出一点文化味。 卢灿点点头,又问另一位不在场的伙计,“阿希师傅呢?” 刚才进门时,他对阿希的精明,有所了解,现在他想了解一番对方的人品。 “阿希师傅也有二十年了。”杨坤在旁边抢着回答。 奎荣在旁边搓搓手,帮师弟说句话,“昆希师弟比我聪明,他在鉴定古董方面,比我强。” 其实卢灿对这两人还是比较满意,他之所以问,是想以认真的态度对待这件事,不希望福老认为自己敷衍。 “阿荣师傅,我这里有两个机会,供你们选择。”卢灿看着他说道。 “第一,我正在筹备一家拍卖行,你们可以选择去这家拍卖行担任鉴定师。第二呢……我个人有不少藏品,你们可以做我私人藏品的管理师。未来如果有可能,我会弄个私人博物馆,你们可以帮我管理这家博物馆。” “不知道,这两项工作是否合乎你的心意?” “当然,这两项工作,都需要去香江。如果两位有家人的话,也可以借此机会移民。手续我会安排人帮忙办理。” 这两条,无论哪一条,都要比死守果敢这地方强出太多。 “可我……”阿荣师傅挠挠头,怎么选择无所谓,可是他也有难言之隐。 移民香江自然太好不过,可是……他没什么积蓄。没钱,在香江能生活下去吗?自己可是拖家带口,媳妇孩子,一家五口呢。 没积蓄,还真不是福老剥削两位弟子的缘故。 果敢的人均收入,在三十年后也是全球最低,再加上福记当铺收货多,出货少,流动资金原本就不足。不仅两位弟子生活简朴,连福老自己,过得也很清苦。 “阿荣,等福记当铺处理后,我会和杨老哥说一声,为你们申请一点资金。能去香江,就要好好做事。” 福老叹了口气。相处这么多年,弟子的难处,他如何不清楚?开口说道。 哦,原来是为了这个啊,卢灿连忙插话,“如果搬家有困难,我可以预支部分薪水给两位师傅。到香江后,住宿问题,我来解决。” 对卢灿的安排,福老很满意。 “阿荣,你带着这两位,在院子里歇息,喝杯茶”他指了指王大柱和潘云耕,然后对卢灿说道,“卢少,我带你去个地方。” 应该是福记当铺的收藏室,卢灿对王大柱点头示意,然后与杨坤一起,跟在老先生身后,走进右侧厢房。 “阿坤,你也是第一次来?”见杨坤四处张望,卢灿惊讶的问道。 杨坤笑道,“这地方我常来,可是我还真不知道收藏室在哪儿?” 有密室?这是应该的,否则福老收藏的那些珍品,很难躲得过这么多年的战乱。 卢灿抬头打量四周,这是福老的书房兼卧室。布置的很普通,连家具也只是稍微贵重一些的柚木,墙上两幅字“兼爱”与“明鬼”。 这两幅字,让卢灿有些惊讶。 兼爱,大家都很清楚,那是墨家的核心思想观点,但墨家思想远不止这一点,像“明鬼”就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思想流派。 难不成,福老是墨家传人? 墨子创立了墨家学说,墨家在先秦时期影响很大,与杨朱之学并称“显学”。 他提出了“兼爱”、“非攻”、“尚贤”、“尚同”、“天志”、“明鬼”、“非命”、“非乐”、“节葬”、“节用”等观点。 这些观点以兼爱为核心,以节用、尚贤为支点,构成完整的“墨家学说”。 墨家在发展后期,遭到其它个学派的打压,尤其以儒家、法家为首,墨家学派生存相当困难。 墨子死后,墨家分为相里氏之墨、相夫氏之墨、邓陵氏之墨三个学派。 顺便说一句,墨子还是华夏文化中几何学、物理学、光学的领路人。只可惜,墨子一死,他的弟子未能学到精华,只取糟粕,生生毁了这个学派。 三墨学派,内斗非常严重。 邓陵氏(楚惠王封子西于邓陵,子西是邓陵氏始祖)之墨,弟子苦获、己齿著书攻击相里氏之墨、相夫氏之墨非正统墨家学派,遭到另外两墨的追杀和报复。 己齿被杀,苦获不得不携弟子南迁,躲避灾祸。 此后,中原王朝,要么以儒家思想主导,要么是法家占据上风,墨家再也没有机会接触高层政治,墨家思想越发的没落。 而这其中,有一支比较例外,他们活得还不错,那就是苦获所主持的邓陵氏之墨学派。 苦获所主持的邓陵氏之墨学派,融合南方的巫蛊文化后,将“明鬼”作为本派的核心思想——认为“人在做天在看”。他们认为鬼神不仅存在,而且能对人间的善恶予以赏罚。 邓陵氏之墨学派的“明鬼”思想,在南方非常有市场,渐渐的被人称呼为“明鬼派”。 可以说,在苦获改编墨子思想核心“兼爱”为“明鬼”后,明鬼派,就不再是墨家传承。卢灿对“明鬼派”非常不感冒——他们是南方农村封建鬼神思想泛滥的推动者。另外,明鬼派,也是作伪的高手门派!他们中有不少弟子,终其一生都在研究作伪。 相比玖宝阁,明鬼派的高手,更无下限,他们作伪,纯粹是为了赢利。 难道,福老也是“明鬼派”传人? 第113章 安西王冠 虽然相信杨家还有福老,不会害自己,但卢灿还是将心底的警惕提高了三分。 上辈子,古伯在介绍下九门手段时,特意将“明鬼派”的作伪手段,拿出来与本门的手艺进行比较。他还特别的告诉卢灿,因为明鬼派盘踞南方,占据地利,他们在玉器、金器、瓷器、木器上的作伪造诣,并不在玖宝阁之下。 福老的书房很简陋,颇有墨家的“量腹而食,度身而衣”“食足以接气,衣足以盖形,适情不求余”的风范。 卢灿只是对明鬼派有些反感,对福老这个人,没有丝毫意见。 即便福老是明鬼派的传人,那又怎样?每一派系中,都有良善之人。即便是玖宝阁这种以卫护传统文化为宗旨的门派,同样出过好几位恶名昭著的作伪高手。譬如,上辈子的古伯和自己,已经很难辨别,所作所为究竟是对是错。 福老推开书房右侧的房门,露出卧房。 卧室很空旷,是的,空旷。 面积很大,足有五六十平米,但只摆放了一桌一椅一床一柜。奇怪的是,在卧室最里面,修了一个北方式样的火炕,还堆着一些柴薪。一个巨大的吊式衣柜,放在火炕的上方。 这个火炕和柴薪,是南方古老的除湿方法,有点像南方的炕房——用来烘干茶叶、柿饼等专用房。这个卧室中,安放火炕的目的只有一个——为密室提供干燥的环境。阿尔萨·汗将师门秘籍及自己所做的瓷器,全部掩藏在灶台夹层,两者道理差不多——南边雨水太多,文物很容易受潮被毁。 密室一定在这里,衣柜可能只是一个遮掩物。 “卢少,阿坤,你猜猜密室入口在哪儿?”福老笑着指了指屋内的摆件,问道。 屋子这么空旷,很好猜的。阿坤将目光投向两处——火炕和床;而卢灿只盯着床位。 密室在地下,这是确凿无疑的。因为需要搬运押当的物品,密室入口不可能太小。那么这室内,只有这张大木床下,才能掩藏住这么大的入口。 见两人都猜到,福老也没有故作神秘,握住这张楠木床的右侧床柱,旋转一圈。这张床便悄无声息的向右侧滑去。 杨坤没注意,但卢灿惊到了! 这张床移动,竟然连同木地板一道,向右侧移动,而整块木地板,没入火炕的最下面——火炕下面竟然有空心夹层,刚好掩藏移过来的木地板。 这意味着,即便有人将床掀起来,也只能看见木地板。 这种机关学就非常高明了。 卢灿对老先生竖起大拇指,墨子机关学,老先生得到真传。 “见笑见笑!略作防备而已。这三十年,如果没有它,也就没有福记当铺。”老先生笑笑,脸上有一丝自豪之色。 木床缓缓向一侧滑过,露出一块铁板,老先生招呼发呆的杨坤,两人掀起这块密室的封口板,靠在床沿边,一道伸向地下的台阶,出现在三人面前。 老先生走在当前,沿着十多级台阶向下,抵达又一道厚重的木门前。 “这就是福记当铺的密室。”从怀中掏出钥匙,打开门,老先生说道,“这间密室,建成已经有二十八年。除了你爷爷和阿荣、阿希,你们俩还是第一批进来的。” 门向内而开,后面便是当铺库房。 老先生打开库房的灯光,领着两人步入其中。 “卢少,福记当铺这些年的存货都在这里。”他顺手拿起一本账册,递给卢灿。 “福老真是用心!”卢灿看了一遍室内环境,衷心赞叹道。 南边环境恶劣,福老为了保管这些库藏,很下了一番功夫。 密库的面积有八十平米左右,碗口粗的白铁皮管道在密室顶端整整绕行一周——它传送火炕的热量进入密室,使室内常年保持干燥。密库四周,刷了一层生石灰,这是为了防虫。 密室顶部,还有一个排风口。卢灿估摸着位置,应该在火炕炕沿的遮掩下。因此,这里虽然处于地下,并不憋闷。 为了防腐,室内的桁架全部选用柚木,上面铺上一层棉布,然后才放置物件。这种桁架,一共有六列。柚木桁架分为上下两层,为避免地气,下层离地也有两尺高。 最里面,托放物品的是木床,床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金属器。 “福老,当铺这些年的存货,都在这里?”卢灿问道。 这里货品虽然不少,可还没到让卢灿吃惊的地步。要知道福记当铺经营三十年,这里顶多只有两千件,数量可不算丰沛。 “不少了!”福老感慨的摇摇头,“果敢不是中原,也不是香江,这方圆五十里,也不过七八万人口。家中有老物件典当的,其实基本上都是从内陆过来的,这样的人家更少。” 呃,还真是这样。自己习惯性用香江典当行的库存量来比较。 “其实数量要比这还多一些。”福老“这些年,感觉一般的玉器珠宝,都转给小六子,大家还要生活不是?阿坤他爷爷,也拿走一部分。” “剩下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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