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离这里很远很远,隔着很大的海……商队路上碰到土匪截杀,我和同伴走散,流落到这个地步。” 乞丐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安苏尔公国是啥玩意?”“不知道,没听说过。”“他不会是故意哄我们吧?”有人则注意到别的东西:“你是什么商队出来的?” 林德把口袋翻出来,空空如也:“我流浪两个月了,一点钱全花光了,没办法才到这里休息的。” “嘁!”那名乞丐失望地哼了声。 一个年纪较大的老乞丐哼哼:“你之前怎么样关我们屁事,桥洞是我们先占的,你要睡到别的地儿睡去,少来挤着我们!” “就是就是。”得知林德可能不是妖怪,乞丐们的畏惧心理小了很多,纷纷应和。 林德尴尬地笑:“那你们知不知道管这镇子的里正是谁?我要向他通报一下,我是个外国人嘛……总得和这边的关打打招呼。” 老乞丐胡乱一指:“管镇子的是饶老爷,你去找他吧!” 林德道谢,转身离开,乞丐们盯着他的背影一直消失掉才放下心来,嘀咕:“安苏尔公国是什么玩意?” “海是什么?” 林德本能地觉得老乞丐指的方向不靠谱,路途他又找了个人问路,路人先指了方向,忽然惊讶地盯着他:“你是妖怪?” “我不是……”话未说完,路人已经远远跳开,沾了瘟神般狂呼乱叫:“妖怪来了!妖怪来了!” “妖怪?哪里有妖怪?” 街上一下子乱起来了,林德心知大事不好,赶紧拔腿就跑,他一跑立刻引起别人注意,全街轰动,拿着锅碗瓢盆笤帚追着他跑,哐哐铛铛,呜呜嗷嗷。林德平生第一次跑得这么快过,沿途不知冲撞了多少人,引得聚集追逐的人越来越多,一路狂奔到饶府,他疯狂拍门:“开门啊,救命啊!开门!” 朱漆大门开了扇小窗,露出一张不耐烦的面孔:“谁啊你!” 眼看着那帮人乌泱泱地涌上来了,语速愈来愈快:“我是安苏尔公国派来的商队成员,一帮人把我认成妖怪要打死我!求求你赶紧通报饶老爷,让他出来认证我的身份!” 栅栏后的眼睛转了转,不太相信他的话,气势汹汹的百姓已经冲过来,一榔头砸过来,骇得那人“哎呦”一声,往后仰倒。 林德低头躲过,一头撞进挤得密密麻麻的腿间,瞬间他的心口的灰色光团剧烈波动起来。 他所能调用的“灾厄”神格力量在这一刻被用到了极致,混乱的人群此起彼伏地响起惨呼痛叫:“妈的,你眼睛瞎了啊!敢打老子?!”“谁敲我头啊!”“死流氓,滚一边儿去!”吵吵嚷嚷,推推挤挤,林德左冲右撞,充分扮演搅屎棍的角色,搅得局势更加混乱。 看门小厮撇下座慌慌张张地向管家通报:“不好了刘管事,大门聚了好些人,说要打死什么妖怪!” 刘管事嫌弃:“百姓打杀个把妖怪有什么好通报的,别打死在门口就好。” 小厮道:“那家伙说自己是安苏尔公国派来的商队,被人错认成妖怪了,要老爷出来认证他的身份。小的不敢擅自做主,就来向您请教,管事您见多识广,这个安苏尔公国是什么东西?” “安苏尔公国?”刘管事皱了皱眉,他跟着老爷办事,确实听说过一些海外秘辛,红头发绿眼睛的人种,人高马大,不过安苏尔公国确实没听说过……他捋着胡须:“那家伙长什么样啊?” 小厮欠身:“小的眼力不济,看着是一对绿眼睛,长得有点特殊,鼻子有点尖的样子,皮肤特别白。” 刘管事思忖一会咳嗽一声:“听你说……的确有几分异族人的样子,你去外面,告诉他们别把人打死了。饶老爷还在,凤新镇就没有乱动私刑的道理,我去向老爷通报。赶紧的,那帮没见识的,就知道大呼小叫,吵死个人。” “小的明白!”小厮躬腰,一溜小跑去了,刘管事则进花厅向饶老爷报告。 饶老爷年过五十,十分富态,早上起来打完一套太极拳,慢悠悠掰馒头喂缸中锦鲤。刘管事走过来,躬腰道:“老爷,有事向您通报。”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安苏尔公国?”饶老爷起了几分兴趣,摸着双下巴,“……好像没听说过啊,想来是个边陲小国吧。罢了,为我更衣,去见见他。” 小厮的及时出现拯救了差点被群殴至死的林德,即便“灾厄”的力量发挥到极致,他还是不幸地挨了好几下,被锤得脑瓜子嗡嗡的,面对小厮还是急速把事先背得滚瓜烂熟的说辞搬了出来。 一些人根本不信:“你骗人,大地是平的,就只有我们一片大陆,海的边缘是阎王爷的地盘,哪有什么安啥子公国!” 人群中有人反驳:“半桶水也敢出来瞎晃荡,世界是个大鸡子,圆的!” “放屁!平的!” “圆的!” 莫名其妙的,人群为是圆是平的问题争论起来,争论得满面通红,竟把林德暂时忘在了脑后。 林德松了口气,心口的光团波动渐渐平息下来,虚弱感席卷他的意识,他靠在门口的石狮子上休息,两眼发直。 小厮瞅着他:“你身上还有钱没?” 林德有气无力的:“全花光了。” 小厮啧了声,原来是个穷鬼,没啥油水,还折腾得他大早上不能睡懒觉。 饶老爷珊珊来迟,争论声自然慢慢停歇,不知怎的精神还有些迷糊,搞不懂方才自己为什么吵得那般厉害。 林德强撑着站起来向饶老爷问好,胡乱行了个看上去很有异域风情的礼节:“在下是安苏尔公国商队的一员,遭土匪打劫,沦落至此,因为自己相貌特殊,总被人认成妖怪,大人见多识广,德高望重,相信一定能分辨出清白好坏。” 饶老爷慢条斯理地打量着他:“你的官话说得倒挺不错……我见过的异族人都是红头发或者金色的,怎么你是黑发?” “我的母亲据父亲说是东方女子,继承的是她的黑发。” “你说你是安苏尔公国的人,说几句你们那的话听听?” 林德想了想:“can you speak English?” 饶老爷若有所思:“听着有点不一样……” 林德面不改色:“那是我们家乡的方言,口音各地都不太一样。” 饶老爷悄悄往自己袖子瞥了一眼,他胳膊上挂着一枚银牌,是在慈航宫开过光的,遇到妖气银牌会变黑,银牌没有变色,至少说明不是妖怪。 他收拢袖子,客气地说:“阁下不辞辛苦远道而来,横生变故,流离失所,实在令人惋惜,不知阁下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钱财尽失,走不了多远,打算暂时在这住上些时日,攒些钱,以后有机会还会去找找我的那些同伴们。” 饶老爷点头:“踏实进取,善。请问阁下高姓大名?” “塞缪尔.林德。” 饶老爷转向乌泱泱的民众,和颜悦色:“都听到了吧,这位不是妖怪,只是生于异族,相貌有些特殊罢了,诸位父老乡亲不必大惊小怪,各自回去吧。” 人群面面相觑,心有疑问,奈何饶老爷威望太高,几十年来一直是说一不二,他说没事就是没事吧,带着新奇感多瞅了瞅林德几眼,慢慢散去了。 待人差不多散尽,饶老爷再问林德:“你想长住凤新,不知想做什么活计?” 林德恭恭敬敬的:“我识字,跟着父亲做过一点生意,到什么店铺里当伙计应该不难。” 饶老爷笑道:“会识字的人可不多,何况是你这般会两种语言的。本人不才,手下管着几家商铺,正缺能说会写的,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林德一脸惊喜:“这样吗,太好了,谢谢饶大人收留!” 饶老爷拍拍林德肩膀,笑呵呵的:“既来之则安之,你踏实做事,本大人亏待不了你。” 林德使劲点头,饶老爷对管事吩咐一阵,安排好他,背着手回去了,刘管事对他满脸堆笑:“老爷给你安排了好事,随我来吧!” 终于有了安身之处,林德松了口气,一路跟着刘管事,吸引了不少目光,不过有之前的事,这次没人再大喊“妖怪”了。 刘管事带他到了“锦绣布坊”,当一名小伙计,负责记账,干干杂活。店里除了一位店长,还有一个跑腿洗刷的,一个介绍卖货的。 商议的是每月四百八十文工钱,这月只发一半。有住的地方,布庄后院贴着仓库的耳房,住着要兼起看守仓库的职责,房内一床一桌一柜而已,伙食自理,月末发俸。 确认文书上的条例没问题后,林德签字画押,刘管事收起文书,笑道:“老爷待你不薄,好好干活,以后没准还能像我一样,做个管事当当呢!” 林德忙道:“不敢不敢,在下还想着什么时候能找到我的同伴,回老家去呢。” 刘管事大为满意,对店长道:“老张头,这人就交给你了,他认得几个字,能帮你些忙。” 老张头看了林德一会,移开目光,点点头。 另外两位伙计,跑腿的叫王生财,卖货的叫饶有福,互报姓名,难免又被问到出身来历的事,一通旧说辞,互相了解了之后。老张头给林德简单地讲解了些记账的要点,笔墨纸张用度,一些注意事项,还有做生意时要注意的忌讳,让林德好好消化,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老伙计饶有福。 老张头看他衣裳破破烂烂的,主动给他预开了些薪水,让他去买两身齐整衣裳和必要被褥,剩下的应付半月伙食钱。伙计饶有福是个热心的,带他在店外围逛了圈,熟悉道路,顺便买了衣服,吃了午饭。 下午,林德丢了他的破烂衣服,在僳水河没人的地方洗去澡,换上新衣,对着清清河水一照,有精神了,十分满意。 正式安顿下来之后,就要开始考虑别的事了。 第0020章 愿鱼上钩 林德花了几天熟悉自己的工作,跟饶有福认识布匹种类的区别,不同布匹的价钱差距,认识了数位经常来买布匹的客人和跑腿小仆。因他长得特殊,还引来不少人好奇来围观,却不买布,都被饶有福客气请走,久而久之,就没人对他少见多怪了。 半月过去,他对这家布坊的生意整体得了解差不多了,月俸发下,生活正式安稳下来。 他和饶有福混得很熟了。饶有福是饶家的远房亲戚,傍上饶老爷得一份活干,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嘴皮子倒伶俐,能把普通的东西夸出花来。另一个跑腿送货上门的王生财,有妻有女,不爱说话,林德与他也找不出什么话题来。店长老张头秀才出身,总是儒生打扮,书不离手,偶尔会吟几句诗,做事沉稳,管得很宽松,看手下摸鱼混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德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也有精力思考下一步行动了。 首先第一要紧的是修炼,尽早恢复实力,打开金铃空间,把他用不着的那些符箓法器卖出去,有钱才有底气。 在巫云山,很多事情他都是指派或暗示有实力的秘语人和信仰他的大妖去做,现在他孤身一人,重担得自己来扛。 他在月光下拿着一支木棍儿,在沙地上写写画画,仿佛只是在普通的游戏。写完第一个目标后,他胡乱扫平,思考第二个目标,也就是恢复实力之后的目标:传教。 唯有传教,凝聚更多的信仰之力,他才能完全掌控神格力量,成为完整真正的“神”,才有实力实现对巫云信众的终极许诺:彻底驱散巫云诅咒。 这是最长远的目标,也是林德一路走来的坚定希望。 当然,也是为了自己。 传教是个麻烦事,他为了传教方便也为自身形象不那么狞恶,不得不给自己硬套上幸与不幸的一体化身的概念,说也掌管幸运,对恶人才降下厄运,所幸几种神术确实能转运——转移厄运,相应的运气就是变好了,没毛病! “到了这里,还是要坚定这个概念。”他低声自言自语。由此衍生的问题是,如何向潜在信徒说明传教目的?教团成立意义是什么,要做什么别人才会信你这个神?大多数人信神都是很功利化的,奉上香火钱了就要保佑我,实现愿望。 何况这个世界还有修士,大神通者在凡人眼里很接近于神了。 他思考了很长时间,在沙地上写下好几种设想的方案,又逐一抹平,忽然背后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女声:“大哥哥,你在干嘛啊?” 来的是布坊邻居店家的小女儿,他笑笑:“我在练习画画,你要过来玩吗?”这块本是孩子们做游戏的沙地,他等到晚上没人的时候才过来的。 小女娃含着指头,眼珠转了转,跑了。林德没放在心上,现在他的熟人也就老张头和饶有福,其他人就脸熟,附近的小孩子还有些怕他,天知道孩子们父母以他为蓝本编了什么唬小孩的鬼故事。 要是大哥那张能幻化面孔的纱还在就好了。 他丢了木棍,站起来拍拍身上,抖落沙子,回店里歇着。 他在床上打坐,默默回想奚存青教给他的修炼法决,进入状态后,神格自然地扩展开他的神识,轻易体会到天地灵气的波动,很快他发觉有点不对,这里的天地灵气与巫云山那边差远了。 稀薄到令人发指。 心思一乱,好不容易进入的状态就破了。不过他不气馁,这样的修行环境实在太糟糕,状态再好也修不成什么,得想办法去找一处环境更好的。 哪里灵气比较好?林德还没头绪,或许山林野外灵气比较充足些?再联想一些民间传说,大点的江河都有龙王,河边应该灵气也不错吧? 很快他打起了僳水河的主意,在僳水河边干打坐显得傻乎乎的,如果是钓鱼就显得合情合理多了,白天上班没有时间,还得晚上去,不管能不能钓上鱼,样子要装够的。 他掰了根竹子,打个眼儿,还花了一文钱买了卷粗线和粗针,粗针乓乓砸成弯钩,装在一起,一支简易鱼竿做好了。傍晚时分布坊一关门歇业,林德就拎着自己的钓竿溜到僳水河边。 僳水河边一溜排洗衣妇洗衣服,手起槌落,大声谈笑,把一河云夕色砸得碎碎的,像一碗西红柿蛋花汤。林德自然要避开她们,离得远远的,在一处草窝地坐下来,钓竿一头压屁股底下,中段搬块石头翘起来些许高度,打坐入定,老神在在。 如他所料,僳水河边灵气比镇子上好不少,不过范围比较狭小,且随着河流方向向远方流动,神识浸润其中,好像在吹一场永不停歇的风,想让它在自己身体里停驻下来,还得费点力气。 随着天色渐黑,洗衣妇们陆续洗完衣服,提着木桶回去了。河边人群愈发稀少,虫鸣四起,那些虫子漫天飞舞,碰到林德周边,倏忽退去。 夜色中有人潜进河里戏水玩耍,天越发热起来,夜晚的河水是难得的清凉之所。在林德扩展出去的神识范围内,戏水的人有如黑夜中的堂堂烛火,头顶、两边肩膀最亮,正是民间传说中人身上的三束阳火。 林德潜心修炼,以僳水河的灵气程度,比镇内好些,比巫云山还是差一大截。坐了半天,也就堪堪摸到一点炼气二层的门槛,虚无缥缈,不知是不是曾经修炼过遗留的幻觉体验,或许实际水平也就刚入门吧。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哇。 还是很容易犯困。 他强打精神,对抗困意,在现实中头一点一点的,简陋的鱼竿居然钓上了鱼,正在河里乱扑腾。 半困半醒间,他隐约看到有一束阳火急促闪动起来,频率高得吓人,而周边的阳火依然燃烧稳定,似乎哪个都没发现身边伙伴出了什么异样,很快阳火没到水线之下,急速衰弱下去,眼看着就要灭了。 林德扔下鱼竿向左边冲去,到了大概方位跳下河,向河中心奋力游动,黑暗中人影攒动,尖叫连连,他顾不上那么多,大吼:“闪开!” 混乱的水波中,他踢到了什么黏滑的东西,体型还不小。他猛地扑身抓下去,抓到滑溜溜的嵴背,嵴背主人一扭身子反手给他胳膊来了一爪,指甲不正常的尖利,登时火辣辣地疼。 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稻草,扒着他的腿拼命挣着要浮起来,林德还没从剧痛中喘过气来,被他的挣扎带着差点也交代下去了,幸亏周边的人终于发觉不对,游过来帮忙解救,顿时闹哄起来。 溺水的是个孩子,拉出水面两眼翻白,肚子鼓鼓,大人们忙乱地又是掐人中又是扛起来吐水。林德喘着气,就着淡淡月光查看自己胳膊,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乖乖,标准的五道爪痕,还是黑的,是传说中的水鬼无疑了。 黑色的抓痕一碰疼得人面目扭曲,有人看到他的伤痕,大骇:“河里有水鬼!水鬼出来了!快跑啊!” 一下子戏水的人跑了个精光,林德湿爬上岸,把湿乎乎的上衣脱了,再抬起胳膊看看伤口,嘶了声,看病又是一笔开销,还不知能不能治,水鬼抓出来的伤口,寻常草药能起效吗?心情沉甸甸的。 “那个……” 林德听到声音抬头,不远处站着一个姑娘,胳膊卷着布巾,犹豫不决的神色。 他吓了一跳,赶忙弯腰捡起湿衣服穿上避嫌,那姑娘下定决心:“我是大夫的女儿,你不用这样,这个给你。”她把胳膊上的布巾抛过来,“我去给你找药!你待着别动!”扭头跑了。 林德裹上布巾,在凉凉的夜风中吹得像刚出生的小鸡崽,湿衣服拧了水分铺在干燥的卵石上,对着河湾月色发呆。 过了好大一会儿,姑娘拿着药急急跑来:“给。” “谢谢啊。”林德拧开瓷瓶的小红塞,倒出些苦香苦香的灰色粉末,抹在抓痕上顿生凉意,大为舒缓,不由得问:“僳水河有水鬼,为何还有那么多人大晚上跑来戏水?” 姑娘抿了抿嘴,反问:“你不也在河边待着嘛,我还要问你,你怎么知道有水鬼害人的?” 林德从容不迫:“我是在河边钓鱼,钓上来一条被咬了半口的死鱼,看痕迹像人的牙口,正常人哪吃得下生河鱼,就额外留心了些,听到有人在不正常的扑腾,过来看看情况。” 姑娘咬着嘴唇,瞧着满是不服气的神色,再看她的衣衫,似乎没下过水:“你呢,你来做什么?” 姑娘支支吾吾:“当然……当然是为了预备救人啊!每年都有傻子在河里呛水抽筋的,可不得多留意这个地方嘛。” 林德心里明白了八九分,这位姑娘怕是一直在蹲等水鬼出现,好一举消灭呢,没想到水鬼真出现了,她却没发觉,差点又让水鬼害了无辜性命,好不丢人。 “姑娘的药真有效,不知要多少钱?我身上没带钱,你说说你家医馆名字……”姑娘打断他的话,“这是免费给你的,用着吧!”一甩辫子,捏着瓶子飞快走了。 林德挠了挠头,他身上还裹着她给的布巾呢,不说地点,他上哪还去……“你不要布巾啦?!” 人走老远了。 他看看布巾,普普通通,没什么特殊的绣花印记,裹在身上看不出是谁家的,放心裹在身上打了个结,把湿衣服捞起来,回头找他那钓竿。 钓竿居然还在,大半沉在水里,出水的一部分斜斜靠在岸上,仿佛是钓竿滑落下去,无意形成了三角架构,撑住了。 只是露出水面的钓竿看着湿乎乎的,林德蹲下来,捻了一把钓竿阴影下的沙土,刚滴过水,还没来及全干。 嘿,可不知是谁钓谁呢。 第0021章 如何破敌 林德在河边寻觅了一块分量不轻的石头,丢过去溅起巨大的水花,钓竿颤动了两下,继续保持稳定。他大笑几声,转头就跑,一口气跑回布庄,走后院小门回耳房,晾好湿衣服,酣然入梦。 次日一早,他再看抓痕,有流脓的迹象了,微痒又痛,心情顿时一沉,拣了二十几文的铜板,预备去看大夫。想去买些酒给伤口消消毒,一只脚刚迈出门,又想起酒度数不够的话起不到消毒作用,这里又不兴饮烈酒,八成是没得卖的,无奈又收了回来,坐等老张头过来上班,向他请假。 老张头敲门了,林德卸下门栓,移开门板,大开店门。立刻说:“掌柜的,我想向你请个假,半天,去看大夫。” “得了什么病?”老张头扫了他一眼,林德抬起胳膊,卷起的袖子就没放下来过,“被抓伤了,有点问题。” 老张头盯着伤口看了会:“你去僳水河边了?” 林德诧异:“是,我是去钓鱼,没下水。” 老张头一脸见多识广见怪不怪:“被水鬼抓过就是这样,不用去看大夫。到镇东头的金云观去,观里有株桃树,选新鲜的树叶一两,一日煎一次水清洗,洗七天就好了。” 林德不由得问:“是不是以前遭过水鬼的人也用这个法子?” “那得是能活下来的人才用得上这个法子啊。”老张头笑笑,背着手,“采了叶子向观里的老道借口灶烧水,早去早回。” “谢掌柜的。”不花钱自然是好事,林德一溜烟跑了。 镇东头的金云观是一座很小的观,观里仅供一位上清仙祖,殿外种着老桃花树,枝干系着无数红布条,愿望随晨风招摇。林德对刚起的老道说明来意,老道点点头:“借灶可以,走的时候把水缸打满。” “好嘞,谢谢道长。” 采了桃叶,灶上两口洞,一大一小,小的自然用来煎桃叶水,冷水起锅,炖得很慢,趁这个功夫,林德取井打水,灌了半缸,待桃叶水煎好,晾到合适温度,一缸水也就打的差不多了。 桃叶水对抓痕果然有奇效,黑气肉眼看着浅淡了些许,瘙痒的感觉也消退了,七天后肯定没事。 林德心情一松,转而考虑起修行的事,经此一事,他再去僳水河边假装钓鱼,就显得太奇怪了,还得找个别的地方。 正想着,厨房走进来一个陌生男人,怀里搂着桃叶,手指勾着一只小瓦罐,两人对视俱是一愣:“你也来煎桃叶水啊。” 男人迟钝地点头,看到他胳膊上的伤口:“你……嗯?你是不是昨天救了人那个?”他神色激动起来,林德心生诧异:“是,莫非你是那个孩子的爹?” “是是是,我就是!恩人啊!”男人激动不已,“谢谢你保住了我家的血脉,太谢谢了!” 林德盛情难受,笑着说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你来我往客气好久,男人表示一定要谢谢他,硬是得知了他工作的布坊,说要让那臭小子认他做干爹。 这可把他吓了一跳,连说不必,坚决推辞。男人便改口说送他一篮子鸡蛋给他补补身子,他顺手推舟应下来了,客气推辞半天,简直比与人打架还累。 随着日头渐高,街上人来人往,僳水河里水鬼伤人的消息传遍全镇,在街头巷尾的闲谈酝酿中发酵膨大,将那水鬼描述得夜罗刹一般:“两只胳膊粗得,有金云观的桃树那么粗!指甲老长老长,黑漆漆的,背上长着一撮撮的绿毛。力大无穷,在河里生吃了不少鱼,还有人钓起来过被它咬了半口的鱼,牙口也是黑的,一口下去半边身子都没了!” 饶有福在一群大爷中讲得眉飞色舞。他上班正碰到林德赶回来,看到他胳膊的伤口缠着盘问了好久,对面酒楼茶水座一开张,闲散大爷一聚拢,马上过去添油加醋地讲起故事来了。不光把水鬼说成夜罗刹,身为飞扑救人的主角林德也说得如同大力神下凡,一脚能将水鬼踢飞老远,就差没生撕两半。 林德听了几句哭笑不得,捂着耳朵回去记账录册去。干到一半老张头慢悠悠踱步过来:“有人找你,是不是你昨天救的那个?” “是。”林德尴尬地笑,又得去“打架”了,他真吃不消啊。 男人手上拎着一篮鸡蛋,满脸歉然地说家中老母鸡不争气,经常丢蛋,只有十个,请恩人不要嫌弃云云。 十个鸡蛋不是小数目了,林德又是致谢又是推辞,好不容易收下鸡蛋,劝走男人,“打架”打得身心俱疲,看看篮里的鸡蛋,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情。 “这一篮鸡蛋够吃几天了。”老张头走过来,面带笑意,“怎么,觉得受之有愧?” 林德急忙摇头,有点为难地说:“不是,他太热情了,我有点吃不消……” “林小兄弟还是脸皮薄的性子呢。”老张头一句话把林德脸说红了,“这是你应得的,你为了救人可是挂了彩的,谢你不过分。要是没你预警,还会有更多人晚上去戏水,水鬼不除,去僳水河的人总会遇到危险。”他笑意渐敛,语气沉重起来,“不知水鬼暗中害了多少性命啊!” 林德心情亦有些沉重,他坏了水鬼的事,水鬼回头拿他的钓竿来引他,可见颇具灵智,不好对付。如果动用神术的话,他确有能力解决掉,但那太大材小用了,还要承受运气变差的后果,实在没必要。 他现在境界低微,想继续修炼还要另找一地。 老张头道:“你把鸡蛋放这,跟我来院子,教你怎么做土灶,鸡蛋不宜久放,早点吃完。” “啊,好。” 林德想不到老张头一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老秀才还会做土灶,在空地上挖出深度大小合适的坑,垒上一圈石子,做出简易的进风和出烟口,一个土灶就差不多了。架上一口锅煮鸡蛋,分了三个,凑合着吃了。 下午故事继续发酵传播,搞的镇民人心惶惶,洗衣妇们不敢去河边洗衣,也没人敢去摸鱼摸虾,僳水河空前地冷清下来。 而林德在等下班,一到点收拾关门,往镇外溜达,他和饶有福聊天,得知镇外稻田尽头有一片丘陵,丘陵另一边就是别的村子。 丘陵……勉强能当小山吧?或许有灵气呢? 他走了半天,天色越来越黑,夜月星光勉强照亮前路,稻田似乎一望无际走不到尽头,走得两腿发颤,不得已转头回来。 太远了,哪怕那片丘陵真的有些灵气,来回加上修炼怕是要一个晚上,都没法睡觉了,这可不行。 还得去僳水河,想办法解决掉那个恼人的水鬼。 制定了下一步的目标,林德思索起破敌之策。最上策当然是舆论发酵,让饶老爷不得不出面去外面请个靠谱的修士来刀了水鬼,自己看热闹就好。中策用智计把水鬼引上岸来,困住聚众将其打死,下策动用神术。 他忽的想起自称是大夫女儿的姑娘,她一直在等水鬼出现,肯定对水鬼很了解,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如去和她商量商量,看有什么办法能引出水鬼,顺便把布巾和疗伤药的恩情还上。 主意已定,林德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他向饶有福打听镇上医馆,不敢提那姑娘的存在,只含含糊糊地说听说有种药很适合洒在伤口上,敷着特别凉快,他近期伤口长肉,痒得有些过分,想弄点那种药粉。 饶有福爽快道:“那不就是饶大夫配的清风散吗!有财,正好你要出去,顺路带他去饶大夫那看看。” 王有财背着货,默然带路,远远望到了“饶氏医馆”的招牌,门口正是那位姑娘在摊晒药材,林德与王有财分道别,径直走过来,笑着打招呼:“饶姑娘午好啊。” 饶姑娘抬头,噫了声,眼睛睁得圆圆的:“你来了?” 林德看看周围,把荷包里裹着两个鸡蛋的布巾放下:“来还你东西,还有刚煮的鸡蛋,谢姑娘赠送的清风散。” 饶姑娘道:“我说了免费送你的……嗯?你不会另有所图吧?”她目光警惕起来,林德咳嗽:“姑娘你想歪到哪去了,我来是想和你聊聊,你对水鬼了解多少?它喜好什么?有没有办法引它上岸?” “引它上岸!”饶姑娘忍不住笑了:“水鬼要是能上岸,它还能叫水鬼吗!顶多在河岸附近游动,要引它上岸,闻所未闻。” 计划赶不上变化啊,林德明白自己还是想得过于天真了,忍不住苦笑。 饶姑娘叹了口气:“现在镇民都不敢去僳水河了,想引出水鬼更难。” 林德抱着胳膊:“这么说来,岂不是只能指望来个大修士帮忙解决了。” “大修士那是那么好请的,饶老爷为了水鬼,请过好几次人,都是装神弄鬼的鼠辈,只会江湖上的骗人把戏,不把自己栽进去就不错了!”饶姑娘冷哼,面上愈显忿忿之色。 “那饶姑娘为什么不自己去修仙呢?” 林德一语戳中了饶姑娘心结,她立时涨红了脸:“要是能修仙我早就去了,还不是因为我爹……我爹……”之后的小声嘟囔,林德一句没听清,心知再问下去可不妙了,人家要生气了。笑着说:“饶姑娘家有难处,我就不多问了,再见。”溜得贼快。 饶姑娘蹲着说了半天话,腿麻脚酥,一时还起不来,慢慢撑着站起,看着一地干枯药材发呆。 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难道真的只能在这个小镇上偏安一隅一辈子? 为什么我不能修仙呢? 连平常耍个剑弄个棍,都要被娘说上半天……越想越委屈。 我为什么就不能修仙呢? 第0022章 教宗夜剑 不能去僳水河边的日子镇民熬了两天便熬不住了,几位老者被撺掇着走进饶府,要求饶老爷动用族产请位大修士来一举解决僳水河水鬼,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 饶老爷答应得很爽快,直言人早就去请了,估计正在赶来的路上,几日后可到,并且这次绝对货真价实,不再是一般的江湖骗子。 几位老人半信半疑,对饶老爷的许诺还是比较满意,回头告知出去。很快凤新要来大修士的消息传遍了全镇,一时街头巷尾讨论的都是这位大修士有什么样的神通,会不会飞,会不会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众人讨论得正热闹,饶有福眼一晃瞥到林德正在那专注地听着,唤他:“林小子,你以前不是经商的吗,游走四方,有见识过什么修士没?” 林德笑笑:“见过啊。” “你见过?!”老少爷们顿时围拢过来,小凳子搬了又搬,兴奋又好奇,“那大修士长的什么样?” “那位大修士啊……”林德脑海中浮起“大哥”奚存青的娃娃脸,他太厉害了,讲着没意思,跳过,随后是马正浩的大饼脸,一脸奸商微笑:“那位大修士啊,是我们商队在穿过一片密林时出现的。密林里瘴气横生,林间还有数不尽的毒虫猛兽,叮上一口都能起个大红包。一行人苦不堪言,忽闻一阵悦耳的铃声由远及近,大修士从密林深处而来,背着丹药和法器,他问要不要买点啥?解毒的防御瘴气的都有,还说,多买多优惠……” “阿嚏!”马正浩拿着长笛揉鼻子,嘀咕:“谁在念我呢……不会是想找我做生意了吧?” 青若绿没理他,收起琵琶,问奚存青:“感觉如何?有效果否?” 阵中的灵风徐徐散去,奚存青眼睛紧闭,半晌他睁开眼,稚气的娃娃脸好似泥雕木塑,全无欣喜之意。青若绿叹道:“那我们也没办法了,你还是去找雷诺试试看吧。” “也只剩下他没找过了。”奚存青站起来,面有歉意:“让你们白辛劳一场,奚某麻烦二位了。” “算不上什么大事,依你之言,真能轻易去除,反而不正常了。”青若绿笑笑,神色却多了几分好奇,“那位强者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连你师傅都对那缕气息毫无办法?” “未必很强,但很玄妙,不好下手。”他师傅研究半天,除了多打下几道封印封锁微弱的气息,也没拿出彻底铲除的方案。 行云宗走过,赤霄剑门走过,日月刹走过,那些大能都对神明气息毫无办法,也不知究竟会留下什么祸患。 现在只剩下雷诺可请教了。 承宣王朝的王都,更准确的说整片朝天大陆只有一座元素之神教堂,靠近皇城中心,周围坐落的俱是朱紫贵人的豪宅府邸,信众极少,因此教堂异常冷清,门面打扫得倒十分干净。 奚存青向打扫教堂的修女告知来意,修女将他引到三楼,胡桃木大门推开,恍然进入了一片梦幻之地。满墙的书柜高耸到到折射日光的弧形穹顶之下,巨大的回转楼梯将层层书柜连起,尽头融进穹顶的光辉。雷诺就坐在楼梯第三阶上,一身白底淡金的魔法袍,膝上摊着一本书,人斜倚在楼梯上支着头打瞌睡。 修女轻轻唤了一声,两声。雷诺缓缓睁开眼,还有些困意,微微一笑:“老了总是容易犯困,啊,是奚道子,有什么问题想请教我吗?” 奚存青坐的低了一阶,言简意赅:“我碰上了一个很诡异的强者,他在我身上留下一道气息,很奇异,我师傅拿它没办法。” “能让你师傅都觉得没办法的气息?”雷诺眼神闪动,多了几分好奇:“让我看看。” 奚存青伸手过去,雷诺把上他的脉,周身笼罩的濛濛光辉似乎跳动起来,散发着微微暖意,宛如浸在太阳曝晒下的一池春水,温融清澈。 “这个强者……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啊,我感觉到一丝信仰之力参杂在里面。”雷诺睁开眼,思考了一会,“要不你皈依我神?” 奚存青脸色变了。 雷诺温和地微笑,好像并不是一时童心发作在开玩笑:“我可不是在故意哄骗你哦,我神信仰之力也不少的。” 他的话几乎是在明示了,能对抗一个神明的,只有另一个神明。 “那上清仙祖和元素之神如果交起手来,谁赢?” “仙祖实力强大,飞升不靠信仰之力,全凭自身神通,一手开拓仙途,创建仙庭,功绩旷古烁今。” 奚存青默然。 雷诺神色温和:“皈依我神只是路途之一,你若不愿,信别的也可以。” 真去信什么“救主”? 他本能地对“救主”没什么好感,尤其在与莫天纵彻夜长谈之后。 莫天纵知晓前因后果,联系巫云冥河事件的种种,梳理推敲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千年之局:那位巫云魔王极有可能也是“救主”的信徒,受其眷顾血祭成为魔王,将强大妖类全部血祭收入腹中,冲撞诅咒巫云产生空间裂缝,手下按照魔王安排布置阵法,等待时机。如此便能解释林德他为何能安然无恙地走进血色森林,乃至宫殿高塔的幻阵都为他开放道路,因为林德本就是被“救主”选定好的“钥匙”,有没有秘语人的引导都无所谓。 高塔爆炸,炸穿空间裂缝,无数人死去,又因死亡获得自由轮回,祂借助灾厄信使的躯壳降临,在扭转的命运中汲取力量,对信众的承诺以万分扭曲的情况完成——巫云山的生灵死了,进入轮回,从某种事实来讲,确实是摆脱了诅咒。 虽然结果没错,但很令人别扭。奚存青无论如何都很难认同祂的做法。 叫他去信仰祂,比杀了他更难受。 且莫天纵卜算秘语人时,一连爆了好几个代运傀儡,惊慌得不敢再算,更让他强化了对“救主”的危险认知,总之能远离这位神祇尽量远离。 “就算不去信仰什么,有句老话说的好,解铃还须系铃人……” ……得了吧。 雷诺慈祥地注视着他:“率心而为,行你所行。相信你总有一天找到解决办法的。我要告诉你的是,祂似乎没有恶意,或许对祂来说,你只是无意识一瞥间的偶然罢了。” 奚存青低下头:“谢谢雷诺大牧师的提点,我明白了。” 雷诺从口袋里摸出几粒水果糖,和煦地微笑:“要吃糖吗?” 糖是荔枝味儿的,香气很浓。奚存青舌头搅着糖,糖再甜也开解不了他的心情郁闷。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有些茫然,混混沌沌走进繁华市区,茫然间走到一处孩子戏耍玩乐的地方,一只彩羽毽子飞起冲着他面门而来,他一把抓住,踢毽子的小孩跑过来:“哥哥,这是我的毽子。” “给。”奚存青还给他,扫了一眼,怎么就走到这个地方来了,满眼小孩子,跷跷板,滑滑梯,还有秋千,秋千……秋千板面很小,坐不下他,铁链子瘦瘦的,锈蚀得厉害,撑不住成年人的重量。 有秋千却坐不成,郁闷的心情更郁闷了。他蹲在沙坑边上,摸出一节越青凤纹竹,在沙上写写画画起来。 周围的小孩都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大哥哥怎么走进来的啊,一个人玩沙子,也不搭理人……好奇怪哦。 奚存青玩沙子玩了很久,夜幕降临,孩童们一个个被父母叫回去吃饭了,清光笼罩下的游乐场只剩下他一个人。 月色隐约,四野悄悄。一队灯笼缓缓行来,喝问:“谁还在那?” 奚存青站起来:“我,奚存青。” 对方大惊:“原来是道子大人!恕在下眼拙!道子大人在这做什么?” 奚存青撒起慌来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在此地发现了一丝魔气,方才已经掐灭了。” 队长毫不怀疑:“原来如此,其实这本是巡夜人的职责,小小魔物交予我们处理就好了。” “顺路。”奚存青不动声色地弹弹衣袖,沙子簌簌而落,“你们是巡夜人?” 队长以为他在怀疑身份真假,忙道:“我们确实是巡夜人,这是我们的令牌……” “我想问,巡夜人怎么加入?” “啊,啊?” 教宗自诩天下正道之首,仙庭地上代表,自然要肩负起更多职责。深夜阴气大盛,是魑魅魍魉出现的大好时机,巡夜人由此而生,巡视人间太平,杜绝魑魅魍魉趁机害人。 听上去很光荣伟大的职业,实际上昼伏夜出,漫漫长夜,孤凄冷寂,可能巡视半年,妖魔鬼怪毛都没见一根,相反晚上最常出现的情况是幼儿哭夜,夫妻起来满腹怨气,因生活琐事吵架,吵得四邻不得安生。 因此巡夜人在教宗里头算是最苦哈哈的一个部门,不少长老视之为“锻炼心境意志”的好地方,许多天真可爱的师弟师妹初期一腔热血,一被师长丢进巡夜人“锻炼”,很快明白了什么叫社会的险恶,自己之前的妄想俱是梦幻泡影。 无他,巡夜人归根结底,就是太无聊了! 教宗内的一般子弟恨不得躲着巡夜人走,也有一些主动加入的。巡夜人虽然做的工作很无聊,还比较辛苦,但是待遇比别的弟子稍高一些,相比宗门内同级别的弟子能配备更好的法器,有差不多是半月工钱的夜行补贴,三粒理元丹,自用法武器宗门免费保养,每月定额夜宵报销,这是别的分门求不来的。 因此有不少弟子认识到自己的修行上限后,为了更多的资源选择加入巡夜人,适应昼伏夜出的生活节奏及枯燥单调的工作后,也不觉得如何辛苦了。 比如陈平。他天赋平平,勉强通过考验加入教宗后,很快卡死在炼气十层的境界,除非能服用一些较为珍稀的丹药,他这辈子聚气无望。 巡夜人发放的理元丹能调理人的元气魂力,理论上只要吞服的量够大,量变引起质变,他也有几分希望突破瓶颈。 陈平还只有三十多多岁,他还不想过早止步不前。 当饶老爷恭恭敬敬奉上请帖,许诺重金请他来斩杀水鬼,永除僳水后患时,他毫不犹豫答应了。 这笔重金,足够他买一粒较好的丹药! 第0023章 玄妙故事 “大人,我们到凤新镇了,还有一会就到饶老爷府上。” 陈平掀起窗帘,看着凤新镇的街道楼房,半新不旧,路上行人稀少,老头三五成群,聚在一块下围棋,一派悠然的桃源风光。 刘管事觑着他的脸色:“边陲小地入不了您的眼,不过我们招待您一定尽心尽力,您有什么要求在下一定尽力办到。” “不必。”陈平神色柔和,“我并非来自什么繁华大城,这里让我想起故乡了。” 刘管事干笑:“大人还真是念旧的啊。” 马车在饶府门口停下,陈平和刘管事下车,饶老爷早早候在门口,满脸堆笑地上来迎接,府上早已备好接风宴,请他进席细谈。 很快,大修士来凤新的消息通过口口相传,跑得比风还快,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林德讲了好几天关于修士的故事,大部分都是从《绛云斋笔记》中看到的,关于西方的就结合了部分前代记忆中的神话故事,半真半假地讲了些神灵或大帝的传奇经历,听得一干人惊叹连连。 他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赚钱机会,每每讲到中途突然断掉,满面微笑,听得正带劲的老少爷们便骂骂咧咧地往他撑起的衣兜里丢上几个铜板,点上二十个数再继续讲下去,看得饶有福都嫉妒得很,直骂他鬼精鬼精的,钻钱眼里去了。 今天有大修士真来凤新了,便有大爷求他讲讲关于教宗的故事。 林德咳嗽一声,他对教宗了解不多,《绛云斋笔记》对自家教宗记载极少,大概觉得自家的事有什么好值得记载的,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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