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眼中的怨毒和疯狂如同被狂风吹熄的残烛,瞬间熄灭,只余下一片死寂的灰烬。身体不再挣扎,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软软地瘫倒在洁白的病床上。只有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伴随着粗重而痛苦的喘息。泪水无声地汹涌滑落,浸湿了鬓角,在枕头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那只被约束带固定住的手腕无力地垂着,勒出的红痕在苍白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医生和护士动作迅速地处理着因她剧烈挣扎而再次渗血的脖颈伤口,重新包扎,调整点滴。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和眼泪咸涩交织的复杂气息,冰冷而沉重。 苏御天、苏梓轩、苏睿渊,三个男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沉默地僵立在床边,看着这风暴过后一片狼藉的死寂。苏逸行早已无声地退回了窗边的阴影里,背对着房间,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只有那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泄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直到医生确认苏小璃情况暂时稳定,沉沉睡去,护士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关上房门。那声轻微的“咔哒”声,仿佛解开了无形的封印 “呼…” 苏梓轩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他双手捂着脸,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压抑的呜咽声再也无法抑制,断断续续地从指缝里漏出,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灭顶的悔恨。“…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她叫我滚…她说我们是杀人凶手…”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们…是不是真的…一直在杀她?” 这句话,像一把有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苏御天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苏梓轩,额角青筋暴跳,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嘶哑扭曲:“苏梓轩!你他妈给我闭嘴!” 他一步跨到苏梓轩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砸下去!“现在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当初是谁把她当空气?是谁在她发烧的时候还在片场跟女明星调情?!是谁连她喜欢什么颜色都他妈不知道?!” 每一个质问,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苏梓轩脸上!也扇在苏御天自己心上!他是在骂苏梓轩,更是在骂那个同样漠视、同样失职的自己! 苏梓轩被骂得脸色惨白,他猛地抬起头,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眼神里充满了被戳中痛处的狼狈和同样爆发的愤怒:“是!我是混蛋!我不是人!那你呢,大哥?!”他指着苏御天,声音尖利,“苏氏掌舵人!多威风!多忙!忙着并购,忙着开会!忙着把那个四岁就失去父母的小女孩彻底忘在角落!你书房里堆满了文件,你记得她生日是哪天吗?!你记得她第一次上初中,是谁送她去的吗?!是你吗?是我们吗?!是张伯!是佣人!!” “够了!” 一声冰冷到极致的低吼骤然炸响! 窗边的苏逸行猛地转过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他几步冲到两人中间,一手一个,猛地攥住了苏御天和苏梓轩的衣领!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两人提离地面!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瞬间冻结了所有声音! “想打?出去打!” 苏逸行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刮来的阴风,带着佣兵特有的血腥戾气,每一个字都淬着冰,“在这里吵?想把她再吵醒?再刺激她一次?!”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冰锥,狠狠刺入苏御天和苏梓轩惊愕而痛苦的眼睛里。 苏御天和苏梓轩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僵住。看着苏逸行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警告,再看看病床上沉睡中依旧紧蹙眉头、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妹妹,巨大的羞愧和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愤怒和指责。苏御天紧握的拳头无力地松开,苏梓轩眼中的怒火也瞬间熄灭,只剩下更深的痛苦和茫然。 苏逸行见两人冷静下来,才缓缓松开了手,动作带着一种冰冷的克制。他没有再看他们,目光重新落回病床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吵,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人活着,才有以后。” 说完,他不再理会两人,转身,重新走回窗边的位置,像一道沉默而坚固的屏障。 病房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争吵带来的短暂宣泄,留下的只有更深的无力和痛苦。 角落里,苏睿渊蜷缩在椅子上,宽大的帽衫几乎将他整个吞噬。他死死抱着合上的笔记本电脑,身体缩成小小一团,微微颤抖着。刚才的激烈冲突和指责,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扎在他封闭的感官上。他悄悄抬起一点帽檐,厚重的镜片后,那双总是空洞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惧和无措,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他下意识地摸索着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冰凉,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属于数字世界的浮木。 苏御天颓然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高大的身影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和脆弱。他抬手,用力地揉搓着刺痛的太阳穴,仿佛要将那些混乱痛苦的思绪揉碎。苏梓轩的指控还在耳边回响,妹妹癫狂绝望的眼神和那句“杀人凶手”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里。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争吵的余烬,落在病床上那张苍白沉睡的小脸上。 十年了。 那个四岁时抱着破旧兔子玩偶、怯生生躲在灵堂花圈后面的小女孩… 那个被他刻意忽视、遗忘在别墅角落、像野草一样自生自灭的妹妹… 那个如今被绝望和痛苦折磨得一心求死、形销骨立的少女… 画面在脑海中交错重叠,最终定格在刚才她因被束缚而癫狂挣扎、充满屈辱和恨意的眼神上。 一股迟来了太久、沉重到几乎将他脊椎压断的剧痛和悔恨,如同冰冷的岩浆,瞬间从心脏最深处喷涌而出,将他彻底淹没!他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了宽大的手掌里。 指缝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沉重呜咽。那不再是属于苏氏掌舵人的威严,只是一个被迟来的愧疚和心痛彻底击垮的兄长。 苏梓轩看着大哥颤抖的背影,听着那压抑的呜咽,再看向病床上沉睡的妹妹,最后目光落在自己袖口上那早已干涸、却仿佛依旧刺眼的几点粥渍污迹(那是苏小璃第一次拒绝他喂食时留下的)。餐厅里她厌恶的眼神,刚才癫狂的指控,还有大哥此刻崩溃的痛苦…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死死困在名为“悔恨”的囚笼里。 他无力地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压抑的哭声再也无法抑制,比之前更加破碎绝望。他引以为傲的伪装,精心维持的阳光表象,在血淋淋的现实和迟到的良知面前,彻底崩塌,碎成一地狼藉。他不再是那个光鲜亮丽的顶流明星,只是一个被自己亲手造成的伤害反噬得体无完肤的罪人。 “对不起…妹妹…对不起…” 细碎而痛苦的呜咽,如同受伤幼兽的悲鸣,断断续续地从他埋首的膝盖间溢出,充满了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和无尽的痛苦。“三哥错了…真的错了…求求你…别放弃自己,别离开我们…” 苏睿渊听着大哥压抑的呜咽和三哥破碎的哭声,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他悄悄解锁了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苍白的小脸。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无声地滑动着。他入侵了医院的内部系统,调取了苏小璃入院以来所有的生命体征记录、用药记录、护理记录… 一行行冰冷的数据在他眼前飞速滚动。他试图从这些数字和文字里,找到一丝能证明她正在好转、或者他们还能做点什么的证据。仿佛只有沉浸在数据的世界里,他才能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现实和那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的罪恶感。 窗边,苏逸行背对着这一切。他挺直的背脊如同标枪,纹丝不动。窗外城市的霓虹在他冰冷的侧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却无法带来一丝暖意。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一遍遍扫视着楼下花园的每一个角落,阴影,树丛,甚至远处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辆。 妹妹梦魇中对“窗外”的恐惧呓语,如同警钟在他脑海中回响。无论那恐惧是源于真实还是幻觉,任何一丝潜在的危险,都必须在萌芽状态被彻底扼杀!他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戾气,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厚重,如同实质的寒冰铠甲,将他所有的柔软和痛苦都深深封锁在内,只留下最坚硬、最冷酷的守护姿态。 病房里的气氛沉重且压抑,痛苦和悔恨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苏小璃在药力的作用下沉睡着,眉头紧蹙,仿佛依旧被困在无边的梦魇之中。那束缚带白色的搭扣,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而绝望的光泽,像一个无声的嘲讽,嘲笑着他们迟来的忏悔和这破碎不堪的亲情。 第十章 三哥 时间在沉重的死寂中,缓慢地爬向黎明。 当第一缕惨淡的灰白色天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窗帘缝隙,病房内的光线不再仅仅依赖惨白的顶灯时,苏小璃的睫毛微微的颤动了一下。 意识如同沉船般,一点点艰难地上浮。沉重的疲惫感包裹着四肢百骸,脖颈处的钝痛持续不断地提醒着她昨夜的疯狂。她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头顶那片令人作呕的惨白上。 医院。束缚。绝望。 冰冷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带着窒息的寒意。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双手。 手腕上…那令人屈辱的、坚韧织物的束缚感…消失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刺穿了她死寂的麻木。她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动了一下僵痛的脖颈,视线艰难地下移。 左手手腕上,只有覆盖着伤口的干净纱布。 束缚…解除了? 一股混杂着茫然、难以置信和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懈感的复杂情绪,悄然掠过她死水般的心湖。但随即,更深的冰冷和自嘲迅速将其淹没。 这个冰冷麻木的心声,清晰地传递到病房里另外四个男人的脑海中。 苏睿渊猛地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透过镜片,死死地盯着病床方向,镜片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亮光。 苏逸行身体绷紧了一瞬,如同即将扑击的猎豹,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将窗外的警戒范围又扩大了一圈。 苏梓轩从膝盖间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但在听到心声的瞬间,那黯淡的眼底骤然燃起一丝小心翼翼的火苗!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板上爬起来,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却又因激动而显得笨拙踉跄。他冲到床边,声音因为紧张和一夜的嘶吼而异常沙哑干涩,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 “小璃!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喉咙痛不痛?要不要喝水?” 他手忙脚乱地拿起床头柜上早就准备好的温水杯,插上吸管,小心翼翼地递到妹妹干裂的唇边,眼神热切得仿佛捧着的不是水,而是稀世珍宝。“温的,不烫!你喝一点,润润嗓子!” 苏小璃空洞的目光扫过那根递到嘴边的吸管,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微微偏开了头,用行动表达了最彻底的拒绝。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苏梓轩脸上的热切瞬间僵住,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眼神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他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颤抖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巨大的失落和挫败感几乎要将他再次击垮。但他咬紧了牙关,没有退缩,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强求。他只是默默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笨拙和小心翼翼。 苏御天也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晨光熹微中显得异常疲惫。他走到床边,没有像苏梓轩那样急切地靠近,只是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沉沉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痛楚,凝视着苏小璃苍白脆弱的侧脸。 他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化作一声极其压抑的、沉重的叹息。他默默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僵硬地穿上,试图重新披上那层属于苏氏掌舵人的坚硬外壳,但眉宇间的疲惫和痛苦却无法掩盖。 “公司…还有事,我必须过去处理。”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是对苏梓轩和苏睿渊说的,目光却依旧落在妹妹身上,充满了复杂的担忧和不放心。“逸行,梓轩,睿渊,你们…守好她。”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沉重嘱托。 苏梓轩用力地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苏御天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依旧拒绝与外界有任何交流的妹妹,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无力。他转身,迈着沉重而疲惫的步伐,离开了病房。那离去的背影,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苏梓轩挫败地在床边椅子上坐下,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他看着妹妹空洞的侧脸,看着她脖颈上刺目的纱布,巨大的无力感和愧疚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他搜肠刮肚,试图找到一个能打破这死寂、能让她稍微有点反应的话题。 “小璃…外面…天亮了。” 他干巴巴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今天…天气好像还不错,没什么风…”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却显得更加生硬和刻意。 苏小璃毫无反应,仿佛根本没听见。 苏小璃那冰冷麻木的心声,在照片映入眼帘的瞬间,第一次出现了极其剧烈的波动!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和…一丝被强行唤醒的、极其遥远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记忆碎片! 那个称呼,带着一种遥远而陌生的、属于孩童时期的依赖和亲昵,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瞬间击溃了她用冰冷和绝望构筑的所有防御!尘封的记忆闸门被猛地撞开!那些被刻意埋葬在心底最深处的、属于车祸前短暂而美好的温暖碎片——阳光的味道,棉花糖的甜腻,旋转木马的音乐,还有那个总是带着阳光般灿烂笑容、将她护在身后的大男孩…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巨大的冲击让她本就脆弱的神经瞬间崩断! “啊——!!!” 一声凄厉得尖叫猛地撕裂了病房的宁静! 苏小璃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剧烈得牵扯到脖颈的伤口,纱布瞬间洇开刺目的鲜红!她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手指深深插进凌乱的黑发里,用力撕扯着!身体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疯狂地颤抖!那双空洞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瞳孔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混乱而剧烈收缩!里面不再是麻木的死寂,而是充满了被撕裂般的剧痛、混乱的记忆碎片和无法承受的巨大冲击! “不…不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尖叫,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极致的混乱和痛苦!“死了!都死了!没有了!全都没有了——!!三哥…他死了!他早就死了——!!” 她疯狂地摇着头,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脖颈伤口渗出的鲜血,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刺目的痕迹。她挥舞着手臂,试图打掉眼前那张仿佛带着魔力的照片屏幕! “小璃!别这样!小心伤口!” 苏梓轩从巨大的震惊和悲痛中回神,看着妹妹瞬间崩溃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他哭喊着扑上去,不顾一切地想要抱住她剧烈颤抖的身体,阻止她伤害自己! “滚开——!!” 苏小璃如同被毒蛇触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推开苏梓轩!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被触及最深伤口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疯狂恨意和痛苦!“骗子!魔鬼!你不是他!你不是——!!我的三哥…早就被你们…被那场车祸…被你们的恨…杀死了——!!” “杀死了”三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带着血淋淋的控诉,狠狠砸在苏梓轩的心上!他被推得踉跄后退,撞在墙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妹妹眼中那将他视为仇寇、视为谋杀者的憎恨,再看向屏幕上那个笑容阳光灿烂的男孩…巨大的割裂感和迟来的、灭顶的悔恨瞬间将他彻底吞噬!他双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脸,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绝望哀嚎。 苏睿渊被这突如其来的、比昨夜更加剧烈的崩溃彻底吓懵了!他抱着电脑,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向后缩去,整个人蜷缩进椅子深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惊恐地看着失控的妹妹和崩溃的三哥,巨大的恐惧感让他几乎窒息!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关掉屏幕上那张如同潘多拉魔盒般引爆炸弹的照片!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他想治疗妹妹的病?他想用儿时的记忆唤醒妹妹求生的本能…然而,他没想到这些会刺激到了妹妹 就在苏小璃再次疯狂地抓向自己脖颈伤口的瞬间—— 一道快如鬼魅的身影带着凛冽的寒风瞬间切入! 苏逸行! 他如同精准的猎豹,在苏小璃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染血纱布的千钧一发之际,闪电般出手!不是粗暴的擒拿,而是极其精准地、用带着薄茧的手指,快如闪电地点在她手臂内侧的几个穴位上! 强烈的酸麻感瞬间席卷了苏小璃的整条手臂!她抓向脖颈的动作瞬间僵住!身体也因手臂的失控而失去了大半力气,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歇斯底里的哭喊! “呃啊——!” 她痛苦地弓起身子,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充满怨毒地瞪向近在咫尺的苏逸行!那张冰冷无情的脸,再次成为了她痛苦和绝望的发泄口! 那无声的心声,充满了最恶毒的诅咒和深入骨髓的怨恨。 苏逸行点穴的手指加重了一丝力道。他清晰地“听”到了那每一个字,感受到了那滔天的恨意和那被照片勾起的、更深沉的痛苦。他那双冰冷的眼底,风暴骤然加剧!翻涌着被憎恨的刺痛、被指控的愤怒,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血淋淋的真相和无法挽回的过往所撼动的剧震!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如同冻结的冰面,纹丝未动。他只是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平静地回视着苏小璃充满怨毒和痛苦的目光,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恨吧,只要我活着,就绝对不会让你轻易死去 “医生!快叫医生!” 苏梓轩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门口嘶声哭喊,声音完全变了调。 护士和医生再次冲了进来,看到病房里比昨夜更加惨烈的景象——崩溃哭喊的病人,脖颈伤口崩裂染血的纱布,崩溃痛哭的家属,一片狼藉——立刻准备镇定剂。 当冰冷的针尖再次刺破皮肤,冰凉的药液注入血管,苏小璃最后一丝挣扎和哭喊的力气也被迅速抽离。极致的混乱、痛苦和怨恨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只留下更深的、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片空白的冰冷。她再次无力地瘫软下去。 苏梓轩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看着妹妹再次陷入药物带来的昏睡,看着屏幕上那张依旧亮着的、笑容灿烂的照片,再看看自己颤抖的、沾满了泪水和鼻涕的双手。巨大的痛苦和迟来的、足以将他灵魂都碾碎的悔恨,如同冰冷的绞索,死死勒紧了他的脖颈。他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清脆而响亮的巴掌声,在死寂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巴掌都用足了力气,瞬间在他苍白的脸颊上留下清晰的、红肿的指印! “是我!是我伤害了她!是我杀了小璃最喜欢的…三哥!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多对…都是我——!!” 他一边疯狂地抽打着自己,一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痛苦嚎叫!那声音里充满了对自己最深恶的诅咒和无法承受的罪孽感! 苏睿渊退到角落将脸深深埋在帽檐里。苏逸行缓缓收回手指,看着苏梓轩疯狂自残的举动,冰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但他最终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退回了窗边,重新背对房间,周身的气息比万年寒冰更加沉重冷硬。 病房里,只剩下苏梓轩绝望的嚎哭和自扇耳光的脆响,如同为这场由一张旧照片引发的、血淋淋的迟来审判,敲打着绝望的节拍。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三哥”和那只旧兔子玩偶,在幽蓝的屏幕光里,无声地嘲笑着眼前这场人间惨剧。 第十一章 在遇林枭寒 在强效镇静剂的镇压下,苏小璃不再哭喊,不再撕扯,只是无力地瘫软在洁白的病床上。 病房里的空气,寂静的令人窒息 “够了!苏梓轩!” 一直站在墙前的苏逸行冷峻且平静的轻声怒吼!“你就算现在把自己打死了,又有什么用?!能让她好起来吗?!能让她原谅你么?” 他略带冷酷的眼睛死死瞪着苏梓轩红肿不堪、涕泪横流的脸,带着一种狂怒。 苏梓轩被吼得浑身一颤,疯狂的动作停滞了。他抬起那双被悔恨彻底淹没的、红肿的桃花眼,茫然地、痛苦地看着苏逸行,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我该怎么办…二哥…我该怎么办…” 他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彻底的绝望和无助,“…她…现在恨极了我” “闭嘴!” 苏逸行厉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何尝不知道苏梓轩的罪孽?但此刻,看着弟弟崩溃自毁的模样,看着床上被药物强行镇压、却依旧在无声流泪的妹妹,一种巨大的、濒临崩溃的疲惫感攫住了他。他甩开苏梓轩的手,声音带着一种深沉且严厉的语气:“滚出去!现在!立刻!滚去洗把脸!冷静下来!别在这里…再刺激她!” 苏梓轩被苏逸行眼中的暴怒震慑住,所有的哭嚎和辩解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失魂落魄地看着床上无声流泪的妹妹,再看看二哥铁青的脸,最终像个被抽掉骨头的木偶,踉跄着、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病房,背影佝偻,充满了被彻底击垮的狼狈。 角落里,苏睿渊依旧沉默着一言不发,身体却抖得像暴风雨中的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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