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治罪。然而不知裴云暎与皇帝说过什么,穆晟并没有等到圣上对裴云暎的处罚。 回府后,穆晟干脆不来裴云姝院里了。 一来是裴云姝生的是个女儿,这在穆晟眼中便没那么重要。二来,他也想借此发作对裴云姝的怒气。 他奈何不了裴云暎,却能冷落裴云姝。他这样冷待裴云姝,整个郡王府都知道王妃诞女后,郡王一步也不曾踏入王妃院子,裴云姝又惯来隐忍,只会将这苦咽进肚子里。 穆晟在裴云暎那里受的气,便要用加倍羞辱裴云姝来取回。他一向如此。 窗外风声寒凉,屋子里灯火摇摇,裴云姝笑容散了,目光有些沉寂。 裴云暎坐在小几前,漫不经心拨弄了一下眼前灯芯。 他说:“就算不为了自己,你不打算为宝珠想想吗?”他目光落在摇篮中,在那猫儿似的小团子上定了片刻,“你要她今后都活在暗箭之中?” 裴云姝浑身一震。 自打她嫁入文郡王府,穆晟对她的冷落羞辱,她都全然不在乎。总归穆晟不敢和裴家撕破脸,昭宁公不会过问她的喜怒冷暖,只要她还在文郡王妃这个位置上就好了。裴云姝自己也是这般想的,把数年活成同一日。 但有了宝珠后就不一样了。 宝珠还尚在腹中未曾出世便遭受了这世间的恶意,而今后漫漫岁月,难道要让宝珠这样一直被恶意窥伺? 何其残忍。 裴云姝低下头,看着摇篮中的婴孩,眼里渐渐荡起涟漪,轻声道:“他不会给我休书。” 穆晟这个人从来死要面子,如今被裴云暎绑走爱妾,又在王府下人面前失了脸面,心中必然憋着一团火,绝不会轻易放过她。穆晟不会对她打骂,只会冷待,让她在郡王府中漫无目的消磨生机,渐渐枯寂成一潭死水。 “休书?” 他笑了笑,眸色凉如雪水,“他想得美。” 裴云姝一怔。 “我要他,恭恭敬敬送你出门,还不敢说你半分不好。” 裴云姝眉心微蹙,没来由有些不安,“你想做什么,不要乱来。”她迟疑一下,“况且父亲那边……” 高门家的姻亲,有时候婚姻本身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了。一旦她离开郡王府,今后裴穆两家的关系便要重新审视。 “你管他做什么,这些交给我。”他起身走到摇篮前,伸手摸了摸女婴团团的脸蛋,女婴似有所觉,发出咿呀细声,他便收回手,望着摇篮中的小猫儿笑。 “你只管拟满月酒的帖子,提醒一句,那位陆大夫可忙得很,又最不喜豪贵,未必会前来赴宴。” 他睫毛微垂,掩住眸中汹涌浪涛,只笑道:“要早点下帖子才行。” …… 刑狱司大牢里,夜里格外安静。 墙上火把静静燃烧,影子落在地上拉成吊诡一条,越往深处,昏暗越深,唯有朦胧月光透过墙上小窗栅栏间泄下,在地上铺了一层冷霜。 草垛中蜷缩着个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两手埋在草垛间,试图用潮湿的干草抵御地牢夜的寒冷。 哒、哒、哒。 有人脚步声响起,在寂静夜里分外清晰。 范正廉翻了个身,没睁眼。这个时辰,当是来巡视的狱卒。 脚步声却在牢门前停下,紧接着,耳边响起门锁窸窣声,有人打开监牢铁门。 范正廉迷迷瞪瞪坐起身,就着昏暗火光往前一看,面前站着个狱卒,正转身将门关上。 他见这狱卒脸生,不是平日那个眼睛长在天上的混蛋,一时有些疑惑,又见这人看着他,低声唤了一句:“范大人?” 范正廉一震,顾不得其他,一骨碌爬起身,试探地回了一句:“可是戚家府上?” 狱卒点头。 范正廉登时狂喜。 自打那一日见过祁川以后,他便在这狱中苦苦等候。虽然于太师府而言,陆家一门微若蝼蚁,然而戚太师爱护子女,绝不会允许有损戚公子声誉之事发生,只要他抛出陆家引子,不管太师府会不会出手搭救,至少不会无动于衷。 他是这般想的,谁知一连几日过去,祁川不见踪影,范正廉一面疑心祁川是否并未按他所说找到太师府,一面又担心太师府得知此事并不在意,最终还是会对他冷眼旁观。 等了几日,渐渐心冷,就连范正廉自己也有些绝望之时,没想到今夜却会有人从天而降。 他赌赢了,老天还是站在他范正廉这边。 “多谢大人襄助。”他忙不迭地躬身表达感激,同时心中又有些疑惑。 他让祁川给太师府传话,只是个引子,他想过太师府的人动手,但也不是现在,更没想到对方会亲自派人前来。 他按捺心中狐疑,问面前人:“大人可有带话给卑职?” 狱卒摇头。 “那这是……” “嘘——”对方比了个噤声动作,范正廉立刻不敢开口。 因此案复杂,他被安排在刑狱司监牢最靠里一间,四处都无囚犯。狱卒对他使了个眼色,暗示他往前走。 这是……劫狱? 范正廉愣了一下。 他是想要太师府出手相助,以戚太师如今朝中地位,只消在陛下面前动动口舌,此案便有转机。然而对方却直接将他带离刑狱司,虽这样也能保住性命,可日后他便不能光明正大出现于人前,更勿提东山再起、卷土重来。 范正廉不甘心,然而如今势不如人,只能低头。 他只好按下欲说的话,往牢门前走去,月光跟在他身后,在地上投出张牙舞爪的暗影,他走了两步,终是觉得有些古怪。 不对。 太师府若真心想救他,何至于亲自遣人,此案重大,如今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今日要是出了这牢门,城中必定大肆搜查,太师府就不怕沾上麻烦? 他心中一紧,还没来得及回头,下一刻,脖颈间传来一道剧痛,拇指粗的麻绳紧紧扼住他咽喉! “不——” 他的声音消失在昏暗刑狱中,双手拼命去够颈间绳套,疯狂踢蹬双腿,试图摆脱对方的禁锢,然而这力量在对方手中弱小得可怜。 他甚至看不到对方的神情,眼泪惊惧从眼眶中涌出,他不明白是哪里出了差错,他拿了陆家的信,太师府纵然不肯出手相助,但信还未出现前,他们怎么会贸然灭口,就不怕那信传得到处都是? 颈间的力道越来越大,他渐渐感到窒息,他泪流满面,想要求饶,想要尖叫大喊,叫醒这牢中其余人,哪怕是一个人也好,然而他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绝望地感觉到自己生机在一点点溜走。 他后悔了,他不该去招惹太师府,他不该去拿那封信,更久远一点,他不该在那个姓陆的小子找到他时,第一时间生了贪欲,与戚家通风报信。更在收到举告时,把对方收入牢中,施以极刑。 那个小子,那个姓陆的小子,他叫什么来着? 许是生机慢慢流逝,他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而在混混沌沌的暗色里,他看见那个人。 少年一身旧衫,掩不住的资质丰粹,一双眼亮得灼人,像是含着怒火。他拦住他的轿子,把那些证据一一指给他看,他从千里之外的小县车马渡水而来,跪在他眼前,请求他说:“求大人,还我姐姐一个公道!” 他那时正忙着赶去应酬酒局,本不耐烦应付,却在听到“太师府”三字时戛然而止。 太师府啊…… 那可是求也求不来的人脉。 这样一份人情送上去,日后官路何愁不通达。他盘算着能借此获得多少好处,看不见那少年的眼泪与激愤。 不就被人玷污了清白,不就是死了个女人,不就是个教书先生家…… 何至于此呢? 平人与官家争,到最后苦的只是自己。他看着少年挺直的脊梁,心中思量,果真是读书读飘了,不知人间疾苦的呆书生。于是他亲切将地上人扶起,怒道:“如此嚣张恶行,放心,本官必还你姐姐一个清白。” 转头就将此事告知太师府。 然而那少年竟有几分机灵,不知从哪知晓他的打算,竟在眼皮子底下逃走。他已对戚公子夸下海口,必须得给个交代,不得已张贴悬赏告示,苍天有眼,竟真叫他等到了人。 少年的叔叔又将他送了回来。 只为了一百两的赏银。 他望着昏睡的人,如瞧见失而复得的宝藏,心中得意,看吧,平人就是如此,给他们一点点甜头,兄弟阋墙,至亲反目,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把姓陆的带回大牢,他原本已记不清对方的模样。于他而言,那少年是他官路上的垫脚石,是他搭上太师府的投名状,是草芥,是蝼蚁,是微不足道的一切。他从没将这样低贱的人放在眼里。就算他们陆家一门加起来,也不过是几条卑贱生命。 翻不出任何风浪。 只要他想,他就能轻易而举给足对方苦头吃。 然而不知为何,弥留之际,他竟清清楚楚看到了对方的影子。 少年站在自己面前,昏暗囚牢中,破旧衣衫遮不住清隽风骨。 范正廉一向不喜欢读书人,他讨厌读书人的清高,讨厌他们自命不凡,讨厌在这些人的衬托下,浑浊不堪的自己。 那少年即将被套上绳索,死命当前,仍面无惧色,只平静道:“天地无私,果报不爽,久滞之狱,终有明断一日。” 他看向范正廉,眼中轻蔑不掩:“范正廉,你会有报应。” 你会有报应。 他张大嘴巴,双手徒劳在空中抓握几下。 “喀——” 有轻微的断裂声。 紧接着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被抛掷在地,激起一小捧灰尘。 有人踩着干草走过,地牢重归寂静。 唯有地上人如死狗般躺倒在地,囚服镣铐,歪着的头正对地牢高墙处小窗,瞳孔睁得很大,映出月亮灰淡的暗影。 月亮从枯败的眼睛里流出来,流过盛京坊间酒楼间时,便褪了一点死气。 仁和店里,夜里热闹得很。 酒楼里座无虚席,人声鼎沸,杜长卿招呼众人在桌前坐下,望着一桌子酒菜叹气。 八月十五的酒席,九月才得空吃。好在虽无月可赏,菜肴犹在,也不算浪费。 隔壁间食客正谈起近来贡举舞弊案,说起死而复生的传奇儒生,说起最近京中关于太师府莫名的传言,最后,说到了那位曾经美誉满身、如今锒铛入狱的详断官。 “那范正廉当初在盛京可是春风得意,短短几年做到审刑院详断官,我还以为他仕途还得再往上升一升,谁知道啊——” “所谓荣枯贵贱如转丸,风云变幻诚多端嘛!” “可不是,你以为官场就是搭梯子往上升啰,一个不小心,没爬稳当,摔死了也不知道!” 那些沸腾的谈论越过席面,钻进陆瞳耳中,她不动声色听着,神情微敛。 她让人在祁川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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