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阳洞天的弟子,沈繁秋便立时坐正了身形,肃容道:“真阳洞天,这不是那位凶人的道名么?那人前头才丧了个弟子,今下对这小弟子正是宝贝着呢。我也是从娥娘处听来,说切不可往太岁头上动土啊!” 说罢,他也是上下打量了师弟一眼,深怕对方动什么别的心思,以至殃及池鱼。 “掌门师兄所言,我如何不知?”管恒眉头皱起,语气仍旧冷硬,“只不拿回这两仪阴杀阵,我这心里头啊,却始终不大甘心。” 随后话锋一转,声音便缓和了几分,此回望向沈繁秋的目光中,倒是有了些许鼓动之意:“我也是想着,徘云大尊她乃是周仙人之后,便是正道十宗之人,平日里也得卖她脸面,此番若能请她出面,也许还能有些转机。” 见管恒提及道侣,沈繁秋脸上更露出迟疑之色来,犹豫不决道:“此事恐怕不行,娥娘她最重规矩,一向是不徇私情的,且她与真阳洞天之人也并不相熟,这……这并无由头说起此事来啊。 “况且这些年里,门中也算有些积蓄,并不差那一件宝物,我看师弟你啊,不如还是放弃的好,也免得与那真阳洞天的人结仇。” “放弃?”管恒哼笑一声,却伸出手来向下一指,“掌门师兄可还记得,我景华派山门之下,压了多少人的尸骨? “三万余载,占据此方地界的还是邀灵门,此派门中有洞虚期修士坐镇,周遭宗门无不仰其鼻息。云阙山与之争斗多年,各有死伤,难分胜负,还是等到周仙人摘取道果成仙,这邀灵门才在一夕之间烟消云散,曾经的山门也逐渐被各家宗门分吃。 “比起天阶宗门邀灵门,我景华派才立派一万三千载岁月而已,而历经三代掌门,却从无一位洞虚出世。掌门师兄以为,这是为何?” 不等沈繁秋作答,管恒便大笑三声,挥手道:“自古修道,皆要看法财侣地,这法字在最前,便意味着道法传承乃至关紧要之物!那些个名门大派都把上乘道法握在手里,堵死了外人进取的前路。我等想要再进一步,就只能四处寻觅机缘! “师兄,如今机缘就在面前,我又怎能不争呢!” “你的意思是——”沈繁秋脸色大变,声量骤然一抬。 “不错!”管恒登时就从座上站起身来,眼神决然道,“我正是怀疑那物与此地流传的说法有关!” 沈繁秋闻言一叹,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才好。 邀灵门覆灭后,此地方圆便流传着一类说法,讲这邀灵门自知不敌云阙山,而又恐门内传承就此葬送,便就把诸多道法神通藏在了某一处隐秘之地,直待有缘人来发现。此宗曾出过洞虚大能,其所怀有的道法自也上乘无比,景华派如今的道法只能至通神境界,便无怪管恒会如此执着了。 “可若与邀灵门没有关系……”沈繁秋语气迟疑。 “有或没有,一试便知!” 哪怕只有一丝机会,管恒也不想任之从手头溜走! 他皱眉看向师兄,见其面上犹豫难言的神情,心中不免大感失望,自从与那云阙山周娥结作道侣后,沈繁秋便愈发没有进取之心了。须知大道难行,唯争能进,他这师兄是想着自己那道侣手眼通天,来日遇到桎梏,周娥多少也会帮衬于自己,现下一心都在讨好对方之上,哪还有什么胆量,敢一试那邀灵门的事情! 管恒恨恨挥袖,遂就此告辞离去。 …… 圣堂,悟剑池中。 “此次修行,便到此为止了。” 斩天将气息收敛,旋即化作烟霞一道,便就在白茫茫的一片天地中消散而去,不带半分迟疑,也未有其它话语留下。 与他修习杀戮剑道将近两载,赵莼对此也是毫无惊怪之念。真正的斩天尊者朝问,早已陨落多年,留在这悟剑池内的,不过是对方曾经的剑道意志。太乙金仙的遗剑将众多剑道意志集聚而来,为的便是让各种剑道交汇碰撞,好叫后人从中参悟修习,增进自身。 赵莼的神杀剑道,只差杀戮剑道上的修行,便能逐渐趋近于圆满,斩天的剑道意志受此召唤,这才降临在了她面前。 她也曾向着剑道意志询问过其它事情,诸如真阳洞天、师尊亥清,也诸如芝女与横云世界的许多许多,但剑道意志并不会回答任何剑道以外的内容。在这一刻,大道的意义向赵莼展开了一角,它超脱死亡与时间,好似亘古永存。 只可惜师尊并非剑修,不能进到这悟剑池来…… 赵莼收起唏嘘之念,遂就地盘坐下来,消化今日从斩天处获得的体悟。对方修行的乃是完整的杀戮剑道,而在陨落之前,斩天也成功跻身于剑魂境修士之列,是以一次指点,赵莼便得参悟数月,满打满算,这也仅是斩天的第五次现身罢了。 好在有此剑道意志相助,她对神杀剑道的感悟也堪称突飞猛进,至少在下次风云会前,有把握让她修成无极法身! 觉悟剑池内气息众多,不够清静,赵莼便又从中退出,折返至静室之内,将心神收回后,却是拿出一枚玉简参阅起来。 景华派的事情只是提及,接下来没有新副本开,估计一路写到法身了,景华派是以后的事情。 章五九 悲讯北来 此正是出行之前,陈家老祖特地送来赵莼手中的剑道真经,其上记录着裕康陈氏先祖毕生体悟,虽不能与太乙金仙相比,却也堪称为一部剑道至典了。 赵莼突破七窍剑心后,便就能解开经文上的封禁,从而修习其中内容,只是后续诸多记述,以她境界想要参读,阅后却是一片蒙昧,不能识解出其中真意。赵莼遂就晓得,写下这本剑道真经的陈氏先祖,怕是在这内容之中也下了功夫。 修士每破一境,便能够继续参读后续内容,此正有那循序渐进,不可贪多之意。 她微微点头,晓得这是前人良苦用心所为,而随着自己进境八窍剑心,在这部经书内能够参读明白的篇章,也是比往前多了不少。 当中最重要的,无非就是三道剑魂雏形的修行窍门,即那九窍剑心的突破之法! “若我突破九窍剑心境,怕就能在这经书内找到通往剑魂境界的路径了。” 赵莼暗暗满意,复又沉下心神,参读起关于另两道剑魂雏形的内容来。 经书中有言,三道剑魂雏形凝出任意一者,可为八窍剑心,其中人魂元真乃由紫府元神而发,是以最易凝出,常在三道剑魂雏形中占据优先,而有了人魂之后,接下来的两道剑魂雏形也会更加容易。三魂雏形有其二,则可为九窍剑心,在这一阶段,便往往是地魂先于天魂。 这是因为天魂与地魂所主导的领域不同。 陈家先祖按自身体悟,将天魂与地魂的窍门各自概括为一字—— 天魂主“慧”,地魂主“厚”。 地魂有名为坤阴,乃剑修以往修行之汇聚,万般根基之凝结,剑道体悟愈是精深,意志愈是强大,便愈是有利于地魂雏形的凝就。一言以蔽之,便是地魂重在剑道根基。 而天魂纯阳之所以难,就难在这个“慧”字上。 人魂在乎于识神,地魂在乎于根基,唯有天魂与灵慧相呼应,与心相对。 这便要看剑修的先天智慧,即生来所怀有的资质了。 对人之灵慧,古语有云:“生而知之者上,学则亚之,多闻博识,知之者次。” 此中意思为:有生下来便懂得万物真理,世间百论的人,这是一等一的奇才,经过后天学习而能够通晓知识的,此是二等,须得广泛求教探索,不断增补见闻,才能达到明晓事理的,便就是最次的一等了。 由此推论于剑道,便能明白天魂的玄妙了。 而到了这一境界,也意味着剑修再想进取,就必须将天资放于首位了。 自太乙金仙独辟剑道以来,世间尚还未有先天怀带剑意之人出现,可见这第一等的生而知之者已不能求。赵莼自问在剑道上还算是有些天分,往后若想凝就天魂雏形,并继续往剑魂境突破,启发自身灵慧,挖掘先天资质,便就是必行之路了。 至于要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赵莼心头已是有数。 神杀剑道凝聚了她之心血,也蕴含了她对剑道的至高领悟,在这一路径上不断探索,即就能寻找到最深的“慧”。 所以剩下的两道剑魂雏形,她亦有循序渐进之念,因自身根基稳固,地魂雏形凝就起来必然会容易许多,故此魂先行,天魂在后。而天魂成否在于神杀剑道,便可与悟剑池的修行放于一起了。 “如此,近来我便将从前修行总结彻悟……可往藏经楼一行,翻阅经书作注,同时也取长补短,再将剑道根基夯实一番。” 赵莼浅笑着收起玉简,感叹路漫漫其修远兮,若上下求索能得真知,便就能自得其乐,不觉其中枯燥艰辛了。 …… 剑天阁,供奉大殿。 岳涯神情端肃,默然站立于殿门左侧,并不敢抬眼打量四周之物,就连旁边行走的诸多剑修也不曾移去目光,他一言不发地站着,眼底有几分忧心忡忡,又有些焦急之色。 片刻后,一道身影向着供奉大殿而来,岳涯抬头一看,顿时上前两步,着急喊道:“府主!” 赵莼正从藏经楼处行来,因知晓岳涯只有紧急之事才会主动来寻她,故不在闭关中的赵莼,当下也不曾耽搁,而是接了消息便立时赶了过来。 等见了人,岳涯心中便才安定些许。他只隔着殿门远远打量来人,发现赵莼气息凝实,虽在修为之上无多变化,但却额外有几分返璞归真的稳重之感,与身上的出尘之气相衬,竟显得有些难以触及的渺远。 自景华派一事后又过二十载,府主自当是又有进境了。 岳涯忍不住喟叹一声,暗道修士到此境界后,数十上百年里,只要能有些许精进就已十分幸运,可他每次与赵莼相见,对方都会比从前更加强大几分,竟是愈往后走愈势头勇猛了,实是羡煞旁人呐! 再想到昭衍门中发来的传书,岳涯心头的惊异顿时烟消云散,连忙向赵莼道:“府主,门中急讯!” 赵莼顿把神情一凝,再扫看一眼四周之人,摇头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你随我来!” 她伸手把住岳涯肩头,须臾后景象变化,二人便已来到一座清静庭院中,见岳涯神情紧张,更不乏戒备之色,赵莼又道:“这是我派在万剑盟内的驻地,四周布有诸多禁阵,唯本门弟子能够出入,你且安心。” 岳涯闻言,一时间神色大霁,便连忙先把传书取出,交予赵莼之手。 “这是……” 赵莼伸手拿过传书,见上头封禁出自九渡殿之手,盖的还是首座长老大印,心中霎时一沉。 待将传书封禁解开,阅下上头文字后,她更是双目微睁,少见地表露出震惊之色。 信中言:夔门洞天茅仙人之徒,号作掌仪大能的洞虚修士洪允章,三月前摘取道果失败,如今已道崩陨落,转生而去了。 故急令夔门洞天门徒回返师门议事,同时也传书于十八洞天的师徒一脉知晓。 感叹一代洞天大能,今却道崩而亡,只元神侥幸留存转生,尚还不晓得何时能有来世,当真可悲可叹。 章六十 共谋 茅仙人辟夔门洞天一脉,门徒有韩、洪、颜这三位洞虚期修士,于宗门内深具威信,其中韩叙正摘得道果成仙,已然是自立门户而去,剩下的洪允章、颜敏求二人,便就此成为夔门洞天内仅次于茅仙人的长者。 洪允章闭关一事,说起来还是在赵莼剑挑夔门一脉弟子之后。昭衍门中不乏洞虚修士存在,故赵莼也是不曾见过这一夔门洞天的大能,只知二人素有恩师风貌,亦是端谨严苛之人,所以师尊亥清与之并无多少来往。 虽知摘取道果难如登天,可如今骤闻洪允章死讯,赵莼还是忍不住惊讶万分。 惊讶之后,便就是一阵后怕了。 这番担忧却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想着师尊闭关也是为了找寻摘取道果的机缘,又不晓得这事会不会影响于对方。道那洪允章乃是茅仙人座下爱徒,一身道法、根基必然都是上中之上,可就算这般,最终亦不曾跨过仙人的天堑,便可知此中艰险有多可怖了。 然而成仙一事,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盼师尊那处诸事顺遂,有机缘可循了。 眼见传书一入手,赵莼的脸色便陡然转向沉凝,岳涯心头狂跳,因不知是何事发生,便只能在心中暗暗揣测,带起一阵心惊肉怕之感。这些年来,他也是在赵莼手下办事,晓得对方不是大惊小怪之辈,如今这番神情,便恐怕是门中出了什么大事! 他一副忧心忡忡之态,自没有逃过赵莼的眼睛,后者微微一叹,却将传书按下,语气沉然道:“夔门洞天的掌仪大能去了……” 去了? 未曾想赵莼会对他开口,岳涯微微一愣,竟不曾立时反应过来对方所言何事。 待回过神来,他便开始在脑海内翻找这掌仪大能又是何方神圣。 到底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行商之人,有前头那夔门洞天四字,想起洪允章此人来,于岳涯来说也是不难,只想到这人是谁后,他才更觉惶恐惊诧。堂堂洞虚期大能,竟然就此陨落而去,也无怪赵莼会如此表现了。 “此都是三月前的事情了,想如今宗门内,应当也在置办丧仪。掌仪大能在夔门洞天辈分颇高,故除他座下弟子以外,其余夔门一脉的弟子,也多半是要归返宗门的。至于我等弟子,若还在宗门之中,难免也得前去吊唁,如是在外游历修行的,宗门倒也不会另外强求。” 岳涯不知赵莼怎的突然讲起这事,便默不作声听她继续言道: “我虽为太衍九玄一脉,但却还没有真传弟子身份,宗门肯飞书传信告知此事,也意味着掌仪大能的陨落还未到三缄其口的地步,恐怕过不了多久,正道十宗内就要传遍了。” 说罢,赵莼抬眼望向岳涯,后者亦顿时了悟,如若昭衍有心隐瞒此事,便也许赵莼能够得知,今日定然也不会告知于他了。 “府主是觉得,门中是有意要将此事传出的?”岳涯颇有些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赵莼不置可否,看似对此无甚兴趣,道:“门中大事,向来有掌门仙人拿主意,轮不到我等议论。” 但有何事,能拿一位洞虚期修士的性命相换呢? 她微微一愣,语气中不觉带上几分嘲弄,竟低声言道:“不过是死了个洞虚罢了……” 声音逐渐落下,只剩岳涯面带惊恐,不敢作声。 …… 夔门洞天内,众弟子正是一片哀戚。 洪允章有门徒数十,徒复收徒,便成众多徒子徒孙,而今又有旁系前来,细细数过,亦少不得数千上万弟子,尽皆是跪在了殿内殿外,无论亲疏远近、辈分高低,都满带哀色,无一例外。 愁容、涕泪、感念之辞,齐聚成了一片浓厚的悲云,笼罩在夔门洞天之中,经久不散。 主持丧仪之人,乃是洪允章师弟,夔门洞天的另一位洞虚大能颜敏求。 韩叙正早前露过一次脸容,后头便遣了自家亲传的两名徒儿过来,协同一起置办丧仪,至于恩师茅定山,却是从头到尾不曾现身,纵颜敏求亲自去请,最终也是吃了个闭门羹。 生死乃人生始终,茅定山这一师长不愿露面,底下弟子便难免有些怨言,只不敢随意言说罢了。 至正宫外,两名蓄发挽髻的童儿正看着门,眼见一道身影从天边降来,便打算按腹稿回话,道茅仙人不欲见人,要请来客折返。 可等细细一看,却发现这人清隽出尘,更长得一副熟悉脸容。 两童儿顿时一惊,连忙拜倒道:“弟子见过掌门仙人。” 封时竟淡淡点头,须臾后,那两名童儿便被一阵柔风卷去,待回过神来,已然是置身于山下了。 而在童儿消失的一瞬间,至正宫大门亦是应声大开,从中走出一道身影。 “掌门。”茅定山点了点头,再无它话。 “我来为掌仪添一炷香。”封时竟轻声言道。 茅定山遂把来人迎入至正宫中,仍旧一副端重沉肃的神情,道:“孽徒无德,焉能得掌门亲自吊唁。” 他目光炯炯,声音肃然,这番叫人心冷的话语,竟是说得毫无感情。 封时竟摇头叹息,自顾自道:“师叔的弟子中,叙正沉稳,敏求机敏,但最肖似师叔的,只怕还是允章。” “我并非没劝过他,”茅定山沉默良久,却突然开口,自说自话道,“闭关前,允章与我道,假若事情当真如掌门所言那般,接下来的时日,也不过只是苟活罢了,况如今九宫差一,再如何艰难,他也是要一试的。 “成,则再好不过,败,也只一死而已,而无论成败,皆利宗门利天下,便无悔也。” 茅定山语气渐缓,倏地却站起身来,厉声道:“还请掌门召集众位仙人,以允章之死为藉,晓以诸事,共谋此天!” 封时竟亦不再端坐如钟,闻言只淡淡一笑,扬手道:“众仙已齐聚长善宫中,只等师叔前去了。” 说罢,二人便齐齐消失在原处,再无踪影。 最近因为论文开题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一时间顾不上其它了,向大家致歉。 明天还有一更 章六一 天禁 元渡洞天,长善宫。 经由掌门符诏相传,众仙已是齐聚殿内,各自端坐一方,神情各异。 朱妙昀坐于温隋身侧,通身气度庄严沉静,她生得一张佛面,隐隐有悲天悯人之态,因在众仙内辈分不低,与温隋说话时便更多几分随和:“掌门今日特地唤了我等前来,也不知是为了何事,温仙人可能透露一二?” 温隋浅浅一笑,摇了摇头道;“我也只晓得个皮毛罢了,还是听掌门言说的好。” 语罢,看着朱妙昀若有所思的面容,温隋亦不觉在心底轻叹一声。封时竟这些年来所谋之事,她作为师姐,其实也是大致晓得了原委的,只因身为散仙,行事多有不便,这才不曾过多接触此中隐秘。但凭她对封时竟的了解,对方的最终目的,怕也十之八九是如自己所猜测的那般了。 “既是要听掌门言说,便不知掌门如今,身在何处啊。”陆望手捋三寸青须,声音洪亮,姿态威严。 “陆仙人莫急,恩师这是去请茅仙人了。”秦异疏微微颔首,温声答下此问。 而提及茅定山,众仙便不得不想到了近来夔门洞天的大事。 张蕴素来疼惜弟子,座下徒儿与同辈弟子间的感情也甚为不错,洪允章身死后,便是由她两名爱徒前来告知,好叫张蕴一出关就晓得了这事。 “茅仙人那弟子向来心性坚定,资质也十分出色,怎的偏在这一关头出了岔子,当真可惜了。”一想到洪允章,她便不得不忧心起自家门下的徒儿来。实则张蕴座下仅有的两名弟子,亦都是人中龙凤,今也早早成就了洞虚之位,其中之一的胡朔秋,更是此代得坤殿殿主,执掌了一件神通惊天的玄物,名为自在山河。 昭衍门中有十件镇宗法器,其中的山河万象图,便是源自于这件玄物。 然而胡朔秋的年岁,与洪允章也差不了多少,若不下定决心突破,余寿亦不超过万载,而若有心摘取道果,却也可能道崩而亡…… 张蕴眼神一沉,神情顿就沉凝下来。 此些事情,她这做师长的,亦是爱莫能助啊。 其余仙人闻这一言,倒也有感同身受之想,此一路走来,师长也好,同门也罢,能成仙者凤毛麟角,大多都已陨落而去,或亡于突破,或寿尽坐化,能相伴于身边的,便只有同为仙人的几位了。 大道难行,大道也寂寞不已,门中若能多一位同道之人,又怎不是一件幸事呢? “说来,亥清也是在着手准备道果一事了。”朱妙昀微微点头,颇有几分关怀地道,“有先例在前,温仙人可得多看照些,此事终究要讲究一个水到渠成,强求总是不美。” 温隋颔首,答了句“自要多用些心思的”,便听殿门外童子高声传喝,道: “掌门到!” 众仙声音顿止,齐将封时竟、茅定山二人迎入殿内,这才一一落座,相互间亦再不交谈,而是作洗耳恭听之态,神情认真。 封时竟看过众仙一眼,心中已然有数,便点头道:“今日下诏请诸位过来,正是有要事商讨。” “三月前,我十八洞天陨落了位洞虚期修士,此事诸位应当都已知晓了。” 朱妙昀等人面色肃然,皆都点了点头,又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了茅定山的神情。可惜茅定山面上无甚变化,亦瞧不出有何悲戚之情,仿佛掌门所言之事与他毫无关系一般。 良久,茅定山双目微合,开口道:“此乃天禁,非允章之过也。” “天禁?!”话音方落,张蕴已是拧了眉头,“茅仙人的意思,我却不大明白。” “换言之,便是此方天地,已无成仙之法。”封时竟端坐上位,虽语出惊人,却又面容平静,叫人心中难定,“不知诸位可还记得,当年岚初派梅道友飞升之事?” 一语放出,众仙顿时面色精彩,陆望大手捋过长须,凝重道:“岚初掌门是因天门崩塌,这才未能羽化飞升,达成超脱。实不相瞒,关于这事我早已想询问掌门,可惜一直不得机会,毕竟我等都还未得到天门感召,羽化飞升实还为时尚早。 “不过我心中也有猜测,想这三千世界内,飞升一事只怕是机会渺茫……可这不能成仙,又是怎样一回事?” 仙人羽化飞升后,便就要彻底从此界脱离开来,寓意为超脱万物。可究竟何为飞升,却是连陆望这等源至期修士也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不管飞升与否,也都是源至期修士自己来做抉择,便选择留在此界,他们至多也能有将近十万寿,且不受天道掣肘,在这天地间堪称无边自在。 可一旦如封时竟所言,此间天地将不再有成仙之法,便意味着等众仙寿尽,三千世界将不会再有仙人存在。 届时天地之中,天道便将成为至高法则,再无人可与之平齐。然而三千世界的天道,本身又是创界时,由仙神所筑,用以框定万物存续的意志,假若此界没有仙人与之抗衡,便哪怕一星半点的崩坏与扭曲,也极有可能走向末路。 “若真如掌门所言,”朱妙昀面沉如水,袖下手指微微捏紧,“那寰垣大帝也无甚进攻我界的必要了,直等到三千世界的仙人尽都陨落,他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先天神明有多少寿数向来不为人知晓,寰垣从三千世界初创活至今朝,纵是近十万寿的仙人也很难与他相比,也正如朱妙昀所言,对方完全可以坐看界内修士自取灭亡,而不费吹灰之力掠取此方天地。 不过封时竟并未认同此言,当下只摇了摇头,道:“届时若我界当真到了唾手可得的地步,也必定轮不到他寰垣。” 众仙一时悚然,惊觉寰垣身后,实则还有一方深不可测的世界存在。 “诸位亦不必太过担忧,”封时竟出言将沉默打断,翻手便将一物拿在掌心,示与众人道,“无论是寰垣,还是其余势力,想要窥伺我界,都始终绕不开一道难关。” 在他手里,有一物闪烁着古朴的辉芒,看外形更肖似堪舆所用的地灵尺,只是更具几分玄妙罢了。 章六二 从前事 众仙方见此物,心下只觉疑惑不已,并不晓得此物究竟有何玄奇之处。 稍对此有所知悉的,便就只有温隋、茅定山并秦异疏三人。是以朱妙昀等人皆不约而同凝重了面色,忍不住开口问道: “敢问掌门,这是何物?” 封时竟手握七星尺,眼神淡淡扫过殿内诸仙,这才点头解释道:“此物底细说来话长,倒还要追溯到我派二代掌门在位之时去了。 “彼时,囊括我人族在内的万族生灵,终是从神庭手中夺下了主宰天地的大权,然而神庭的崩毁,却也致使此方天地四分五裂,险些彻底湮灭,乃是二代掌门携万族仙神重序阴阳,并接天地,这才有了如今的三重三千世界。 “而在那阴阳乱序、众生浑沌的岁月中,许多上古宗门都不曾如我派一般延传下来。当是时,有一精通禁阵手段的宗门,名曰周元。此宗有一元冥水大阵,可禁锁真仙,封锢万生,只是代价也十分庞大,须得要整整十六件玄物,才能布设下此阵来。而一旦布阵,便再不能解。 “神庭崩毁后,天无日月,地无阴阳,故才有金乌化日,玉蟾作月,分出阴阳晨昏,清浊灵气。只是金乌之力强横无比,远远甚过月宫玉蟾,如此一来,便会使得阴阳不平,烈阳吞月,天地陷入不灭之火海。更何况金乌化日……是否当真出自其本愿,倒还难有定论…… “故才由二代掌门出手,齐聚众力收集玄物,在三千世界至南地界,布下了一元冥水大阵,以镇压金乌,禁锢烈阳,时至今日,便成界南天海。” 他所说之事,殿内诸仙在摘取道果,登临仙位后,已然不是首次知晓了。只是封时竟今日所言,却远比他们从前知道的更加细切,也涉及到了更多的隐秘。比如一元冥水大阵,实则出自于周元阵宗一事,在场众仙就未有多少人真正晓得。 “三千世界逐渐安稳后,二代掌门便随之辞世,”封时竟点了点头,继续言道,“我人族最终掌有天下大势,也是在三代掌门太乙金仙在位时,所立下的不世之功。但随着人族宗门逐渐崛起强盛,内部猜忌也逐渐显现而出,周元阵宗曾声称一元冥水大阵乃无解之阵,却又在布阵之时,暗暗为自身留了一条不该有的后路。 “此宗将十六件玄物连环接引,暗中留下唯一的破阵法门,正是为了将此方天地的死穴紧握在自己手里,以威胁号令诸宗,成为大小宗门的主宰。三代掌门知晓此事后,自不能容忍如此隐害存在,遂亲自召集正道诸宗,力诛周元,抹平了此宗存世的一切痕迹。这之后,又设立万剑盟驻守南域,监察看管天海大阵。” 听那周元阵宗意图若此,众仙面色也霎时凝肃许多,随后闻太乙金仙以雷霆手段除此隐害,他等亦不自觉在心头感叹一声,暗道三代掌门高瞻远瞩,行事果决。 可惜封时竟今日,却没有要让众仙安心的意思,便见他嘴角微微上扬,目光骤然锋利许多,言道:“可惜周元阵宗一事,已是发生在三代掌门飞升前夕,故诛灭此宗,并设立下万剑盟后不久,她便羽化飞升而去。而那周元阵宗既敢图谋大事,自也不会一条后路不留,是以在宗门倾覆之前,此宗便把诸多禁阵法门抛洒出去,以免传承断绝。 “就如雨后春笋一般,这些散布出去的禁阵传承,又催生了许多阵道宗门出来。十数万年前,有位号作浑知的阵修,费尽心思收集了众多周元阵宗的传承,最后凭此得证大道,摘取道果。浑德阵派,即由此而来。” 浑德阵派引以为傲的无双阵道,竟是那周元阵宗的遗泽! 此言一出,却是连茅定山、温隋与秦异疏三人都微微变了脸色,可知这些隐秘,封时竟从前也不曾对他们说过! “想那曹裁应自诩天下第一阵道真传,如今看来,却也不实。”张蕴眉峰一挑,目中亦不乏惊讶之色。 曹裁应乃此代浑德掌门之名讳,却因此人行事犹豫不够果决,常常在昭衍、太元两方不断倾斜,而始终不得张蕴等人真切相待,与昭衍的关系亦远不如一玄来得那般亲厚。 而在张蕴身侧,朱妙昀先是暗自吃惊于浑德阵派的来历,随后又不得不起了几分担忧,向封时竟问道:“既如此,当年周元阵宗留下的破阵之法,可会叫浑德之人给拿去?此外……太元那边,又是否晓得这事呢?” 封时竟面带笑意地点了点头,回道:“今日与诸位详谈的事情,都是当年恩师算定好飞升之日,所特地嘱咐于我的。想太元之中,估计也只有石掌门心头清楚,至于他会否交代给身边亲近之人,那便不得而知了。 “诸位也不必太过忧心,”他双眼微眯,笑意愈发浓厚,却十分真切地道,“我如今正要亲手破了这阵,浑德如何,并影响不了我派。” 温隋三人虽早从封时竟口中了解过这事,可今日见他坦然承认,却还是不由得呼吸微滞。 至于朱妙昀、张蕴等人,便更是耳边如惊雷乍响,好似听错了一般,完全是不晓得掌门所言何物了。 “这如何使得!”陆望脊背一挺,洪亮声音便已放了出来:“掌门也曾说过,此阵乃制约金乌所用,为的是使阴阳平衡,天下安稳。要是此阵被破,阵中金乌岂不要脱困而出,为天下带来灭世浩劫! “掌门,请三思啊!” 陆望的反应,确也在封时竟预料之中,但他不曾因此动摇,反而愈发坚定,甚至显得颇为强硬,言道:“天下大劫并不在于金乌,也不在于寰垣,只在于我等如何抉择,如何舍弃。” 他目光从众仙面上划过,最后转向深沉,便见封时竟缓缓站起身来,负手道:“诸位同门同道若是心中不愿,我自不会强人所难,只在做下选择之前,不如随我前去见一见人。” 陆望一愣,问道:“……何人?” 封时竟温和而有力的嗓音,很快便在长善宫高伟的大殿内回响: “见我昭衍历代掌门!”(本章完) 章六三 精进 悟剑池渺渺烟云中,一道身影逐渐凝实而来。 赵莼抬手向之行了个剑礼,然而那身影却无甚表示,只以略显黯淡的眼眸往她身上一落,这才点了点头道:“今日可多学一式。” 斩天留在这悟剑池内的意志,自不能拥有本人神思,故他一应表现,也都是按进入悟剑池的修士而来,如今这道意志,便是看出赵莼近来有所精进,剑道境界上又有提升,也便对此有了反馈。 不错,此回进入悟剑池之前,赵莼终是成功凝聚了三魂中的地魂雏形,达到了九窍剑心境的门槛。 不过真正的剑心境圆满,却还得要等到天魂雏形凝现,才能真正步入其中。 “我借鉴庚金、杀戮两大剑道,又遍观群书,不断参悟诸多大乘小乘之剑道,这才能够独辟出属于自身的神杀剑道,可知此事本就十分看重修士积累,众采所长还不够,自身的体悟也是极为重要的。 “多年以来,论在剑修一道上的积累体悟,我自认绝不会逊色于剑魂境修士,所以到了凝聚地魂雏形时,也的确是耗费了一番功夫,才能将一身剑道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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