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 沧国的百姓闭门不出,唯恐惹祸上身,向寄阳和流萤二人最终依靠着过人的容貌气度得到了一户人家的接待,一番波折后终于问出了沧国发生的变故。 衍王昏迷,太子摄政,妖道祸国,民不聊生。 受人爱戴的国师死于朝堂倾轧,贫民百姓无不提心吊胆,谁家有年轻貌美的女子或是童男童女都要藏得好好的,唯恐被妖道以祈福的名义抓去生祭。 知道向寄阳是来自天枢派的仙长之后,那户人家中年岁挺大的老婆婆当场就跪下连磕三个头,老泪横流地求他们救救沧国,救救百姓。 向寄阳接取的任务看似只是简单的斩妖除魔,实际却涉及了一国政事。对此,他早已习惯接下的任务水深百尺,流萤却被其中的凶险惊得瞠目结舌。 “老人家,你可知刘漓此人?”向寄阳听闻老人的诉说,心里已经有数,便直接询问起了白灵长老要找之人的下落。 老人闻言一呆,喃喃道:“这、这……两位仙长是来寻国师之子的?” 向寄阳点了点头。果不其然,刘漓正是国师刘索的孩子。 老人家见状,便赶忙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交代了个清楚,原来,刘漓乃国师刘索与亭候嫡女于雅之子,少有才名,文武双全,是美名满京都的浊世佳公子。 但天有不测风云,一朝风云幻变,国师身死,妖道为祸,天之骄子被贬为逆臣之后,其母于雅为保护这个孩子,不幸成为了妖道的祭品。 如今,刘漓去向不明,只知道人还活着。但小小年纪便遭逢如此剧变,心态失衡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原来如此。”向寄阳听完前因后果,容色依旧淡淡,他如此云淡风轻的态度看得老人心中忐忑,“那便劳您带路了。” 此话一出,流萤不明所以,老人却面色微变,噗通一声再次跪地,好半天都不敢吭声。 向寄阳却收敛了最开始对待长者的礼遇。沧国妖道当政,人人畏道士有如蛇蝎,这户人家却敢给他们开门。再说了,一介贫民百姓,哪能知道这么多朝廷密事。 向寄阳所料不差,老人的确并非平民,她曾是衍王身边的女官,负责照料帝皇的衣食起居,衍王出事后她被太子下罪,念在她服侍多年的份上只是贬为庶人。 向寄阳和流萤入城之时并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身份,老人认出了他们道袍上的银杏,知道他们来自天枢,这才请他们过府一叙。 “国师小儿被老身藏起,唯恐遭了妖道的毒手。”在向寄阳的层层逼问之下,老人不得不将自己的目的交代了个清楚。 “她说的是真的吗?”流萤眼睁睁地看着向寄阳施压逼问,震撼之余,又觉得小尊主真不愧是两位尊主的孩子。 “一半一半吧。”向寄阳冷淡地道,“藏了不少话没说,但眼下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 向寄阳不信衍王都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一介宫女还能凭借“往日情分”抽身,更不信被贬为庶民后的女官还能在妖道的虎视眈眈之下救出被视为眼中钉的国师之子。 向寄阳和流萤见到了被老人家藏在密室中的刘漓。正如老人所说的那样,那是一位气度出众、看着便教养良好的儿郎。 乍逢家中惊变,刘漓也没有垮掉,他文成武就,早已打磨出了一颗坚韧的心脏。但这样的七尺儿郎,在知晓向寄阳和流萤的来意后还是忍不住通红了眼眶。 “家母苦心孤诣,只盼我平步青云,然,不报此仇,枉为人子。” 换做是平日,向寄阳是懒得管别人家的恩怨情仇,怎奈沧国妖魔已非人祸,那祸国的妖道是位金丹后期的散修,身为正道第一仙门,天枢派责无旁贷。 情愿也好,不情愿也罢,向寄阳到底是被牵扯进了皇朝纠葛之中。其中艰险与是非实在不足为外人倒也,好在三人有勇有谋,最后也都化险为夷。 三人之间的感情与羁绊也在一次又一次的考验中逐步加深。 对于早就习惯单打独斗的向寄阳而言,这次的历练十分新奇,但感觉并不算坏。 最后关头三人面对已经心魔深重半堕为妖鬼的修士,险些被孤注一掷的妖道重创,是隐灵村的人横插一脚,救下了还只是个凡人的刘漓。 向寄阳也不得不承了这段情分。 三人杀死了堕落的妖道,一切尘埃落定之时,那个真正在背后操控一切的人才走到了世人的面前——竟是传言中被囚于深宫、昏迷不醒的衍王。 “果然如此。”向寄阳并不觉得意外,“无怪乎一介贬为庶人的女官还能这般灵活机敏,想来背后都是人王在掌控一切。” 大仇得报的刘漓却对此保持了沉默,衍王独善其身,他的父母却因为对抗妖道而惨死,如何不令人感到心寒? “本王非仙非神,面对鬼神之力,亦无力如同凡人。”衍王不过而立,却已是满头白发,“国师与文亭候……本王也深感心痛。” 刘漓抱着母亲最后的遗物,不由潸然泪下。昔年冠盖满华京、因才名善名远扬四海而受封文亭候的于家嫡女,一生雅贵,死后却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衍王中毒是真,昏迷不醒也是真,但他最后能反戈一击,靠的却是早先布下的后手。 金丹后期、半步元婴的修士,即便衍王倾国之力也无法阻止,能对付修士的只有修士,即便身陷囫囵,衍王也一直在等。 “仙家是何人子弟?”衍王这般问道。 “天枢派云隐峰门下首徒清恒。” 衍王已有老态的面上似有恍惚,穿过时光的间隙,昔年那名风骨嶙峋的少女的身影似乎与眼前之人缓缓重叠了。 “敢问素尘道长乃是……” “家师。” “原来如此。”衍王高居王座,虽然笑到了最后,但他的精气神依旧被掏空了大半,语气感慨道,“不愧是那位的弟子。” 他平平淡淡地夸了一句,没有多说,只让人从宝库中取一副画,作为谢礼赠予向寄阳。 “凡尘俗物想来仙长也看不上眼,这幅画,便权当留个纪念吧。” “众生苦,劫难多。” 衍王下令处死太子,虽然太子是被妖道施法蒙蔽了心神,无知无觉地犯下诸多恶事,但这天地之间,已经容不下所谓的“无心之过”。 当年,太子降生于“十年”之后,恰好十年之期,国祚得以绵延,不仅衍王松了一口气,朝堂百官也对这个孩子的降生感到万分欣喜。 无论衍王拥有多少孩子,太子都是最特别、最受他喜爱的一个。 “你也,命苦。” 身为“罪人”的太子被判了五马分尸、挫骨扬灰之刑,百姓欢呼雀跃,衍王却只是沉默,伸手阖上了太子死不瞑目的眼。 ——天地为熔炉,众生皆柴炭。 你我当如是。 流萤看了看抱着牌位、披麻戴孝的刘漓,又看了看高居王座、一夜白头的衍王,忽而间泪湿了眼眶。 她呜呜咽咽地抓住向寄阳的衣袖,伏在他肩上痛哭,向寄阳却第一次没嫌她烦,只是神色复杂地站着,心如蚁蚀般细细麻麻的疼。 这就是人间?这就是人间啊。 “您心里有怨吗?”临走之时,向寄阳忍不住问道。 “何出此言?” “天枢派不派人前来,不帮扶众生,您知道,天枢派有大能坐镇,若他们出手,区区金丹后期的妖道也不过是泥瓦之塑。” 衍王闻言,挑了挑眉,轻笑:“本以为您像那一位,原来不是呵。” “区区金丹后期的妖道便能搅得民不聊生、天下大乱,再往上……呵呵呵。” 衍王摇了摇头,一双精明睿智的眼眸尾梢已经爬满了细纹:“浅泽河滩,难容巨龙徜徉。便是好的,最后也会变成坏的。” 向寄阳打开了衍王相赠的画卷。 水墨工笔描绘着身穿云鹤道袍的白衣少女,墨发飞扬,横剑而立,只有一个简素的背影,却绘就了一番离世出尘的超脱缥缈。 “衍天三年,大旱大瘟,记京都落仙台祭坛天枢素尘道长行祈禳之舞。” ——隔着浮世的光影,隔着陈年的旧画,他在猝不及防之下,撞见了师长昔年撼动红尘的无双风华。 不日,向寄阳收到宗门传讯,却是一道在修真界中掀起惊涛骇浪的荒唐讯息。 玄石散人于各大门派跟前求娶天枢派掌门,愿聘其为道侣,共问大道长生。 第106章 冰山女掌门 灵猫想过大限将至的玄石散人为了续命会很不要脸, 但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不要脸。 “道侣?!他个行将就木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子跟个寿数久长前途无量的正道第一宗掌门人谈什么道侣?!他配吗?呸!” 灵猫暴跳如雷,就算晗光仙君实际寿数并不比玄石散人小,但“素尘”可是货真价实的三十余岁, 在修真界中还是个小娃娃呢。 怎奈何, 修真界中的其他人都不这么想。 玄石散人在灵猫和望凝青眼中看来是无法直面天道威势的败者, 心气已失, 大道难成, 但在其他不知此事的人看来, 玄石散人还是堪比渡劫期修士的散仙大能。 望凝青虽然是天枢派掌门,但其本身修为却只有元婴,且多年未得寸进。在众人看来, 散仙求娶元婴,那是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虽说玄石散人寿数将至吧,但这才一重劫呢不是吗? 若是天枢派肯砸资源,玄石散人或许就平平稳稳熬过了这一劫,又增千年寿数,天枢派也白捡一个巅峰战力, 简直美事一桩。 “狗屁的美事一桩,想走捷径的废物!懦夫!老不修!不要脸!呸!!!”灵猫忍不住破口大骂, 道侣说得好听,但它能不知道玄石散人打的是什么算盘吗?! ——不过是想借纯阴之体作炉鼎之用罢了。 更让灵猫气不过的是, 玄石散人居然选择在各大门派齐聚一堂之时发难, 摆明了要借众家之势逼素尘认下,简直无耻得令人发指。 “承蒙散人厚爱, 素尘已决心毕生侍奉天枢,无意他途。”望凝青冷冷地应了,“更何况晚辈修的是无情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谢过散人好意。” 望凝青不留丝毫情面,按理来说被人这般拒绝,以玄石散人在修真界中的地位本该见好就收,不要跟晚辈一般计较才是。 但很可惜,他收不了。天枢派掌教素尘已经是他最后的一线生机,纵使跟天下第一仙宗撕破脸面,他也在所不惜。 “……素尘掌门倒不必忙着拒绝。”玄石散人身居高位,垂首下望,“栖云闭了虚寂关,算是与凡尘断了俗缘,没他庇护,素尘掌门这些年想来过得殊为不易。” 这话已经算是明示了。望凝青立时眸光一利:“不劳散人操心。” 众人听着两人的对话只觉得云里雾里,玄石散人却是叹了一口气,他起身从高位走下,一步一步走到近前来。 随伴一旁的空逸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将师姐护在身后。直面散仙威势让空逸的面色微微发白,但他却没有退开。 此次前来的分神期长老只有空逸一人,虽然已经是能被人尊称一声“大能”的修士了,但空逸依旧担心自己无法从散仙的手中护师姐安然无恙。 好在玄石散人也没强求,他暗自思忖,目光落在望凝青的脸上。 到底是散仙,虽然未能堪破栖云为弟子捏造的幻相之下的真颜,但玄石散人却能看出她戴着一张栩栩如生的假面。 什么样的脸非得藏起来不可?而且还特意捏造了这么一张不讨喜的假面?细想一下栖云那冷面无情的行事作风,真相便差之不离了。 “纯阴之体,姽婳之颜。”玄石散人沉默了一瞬,“栖云倒是将你藏得好。” 一语震惊四座。 有人面上难掩错愕,猛然仰首望来;有人则近乎失态地从席位上站起,带倒了摆满灵果的案几。但所有人的神情都如出一辙,震惊混杂着难以置信。 纯阴之体,那一旦现世便势必引起天下大乱的魔性体质居然在世人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多年,还混成了正道第一仙门的掌门人。 说句难听的,邪道修士都是干什么吃的?这四舍五入就是放跑了一位邪道至尊啊! 这就堪比佛教弄丢了佛子,道教没能留住道子一样,都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丑事。 灵猫瞠目结舌,没想到玄石散人会用这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来揭穿尊上的秘密。 要知道,此话一出,便算是变相承认了他是打算借炉鼎渡劫,行此邪门歪道,就算他贵为散仙也会被千夫所指。 空逸甚至已经听不下去、拔剑出鞘了。 “本座的身份修为也不算折辱了你,何必如此抗拒?”玄石真人是真的感到不解,“本座是真心想聘你为道侣,共同谋求长生,若本座渡过此劫,必会一心护你。” “纯阴之体修道不易,更何况你不曾走那合欢之径?如你这般倒算是铁骨铮铮,但这些年来为了隐藏自己,想必吃了不少苦头吧?” “稀世的容貌不得不藏于刻薄寡情的面相之下,而不走合欢之径的修士想要压制纯阴之体,除了日日放血令阳气入体,还能有什么法子呢?” 玄石散人说着,言辞似有三分怜爱,在了解了素尘的过往之后,他是真的有些喜欢,并非虚情假意。 “先前本座也听说了,素尘掌门因天资修为之故在宗门内备受非议。”玄石散人扫了一眼天枢派中瞠目结舌的诸多弟子,面色微沉,“一群鼠目寸光之辈,只妒忌你表面光鲜,却不知你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纯阴之体不依赖合欢之法修至元婴,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都不为过,你拼搏至此,却还要忍受鼠辈的闲言碎语。” 随同而来的天枢弟子被玄石散人目光一扫,不由得心虚气短地低下了头颅,满心都是震撼无措,不知应当作何言语。 “你我结为道侣,本座自会护你长生无忧,天下间再无人胆敢欺你。你不必再藏匿自己的真容,不必再忍受庸人的非议,那些栖云无法为你做的,道侣可以。” 玄石散人说得诚恳,平心而论,修仙之人就没有貌丑的,玄石散人也是如此。他外表不过而立,眉发皆白,却反而显得仙风道骨,面貌清癯。 但再如何情真意切,在望凝青面前都不过是碍眼的沙石:“谢过散人美意,但素尘煎熬至今,不是为了作他人嫁衣。” 言下之意便是承认了。 这回震撼的可不止是自家人了,一些与天枢派有过往来的宗门都忍不住心中发颤,望着天枢掌门的目光仿佛望着非要修佛的天魔之体。 天枢派掌门是个纯阴之体,而且还不依靠合欢之道修至元婴,正如玄石散人所说,那是想一想都能猜到何等惨烈且痛不欲生的事情。 她一定吃了很多苦,一定遭遇了许多磨折。又是何等坚毅的道心,才能在阴气与欲念的折磨之下跋涉至今?不屈服,不放弃,一路咬牙,砥砺前行。 比起那些空喊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修士,如此壮举才是真的做到了“逆天改命”。 玄石散人也知道自己是强人所难,但被拒绝,他反而对眼前的女子真的上了心:“素尘掌门可知晓拒绝了本座,日后会横生多少祸端?” “拖您洪福。”若不是玄石散人曝光此事,哪里还会有日后之祸?真是冠冕堂皇。 “也罢。”玄石散人知晓此事不成,便又忽而袖手,恢复了淡然若云的样子,“那便让本座看看,素尘掌门是否真的有独善其身的实力吧。” 此话一出,众人皆面色惊变。 “散人,我等敬您修为高深,当为天下之表率,如此作为实在有失体统,令人不齿!”有辈分较大的宗门长老当即喊出了声。 有人则赶忙搬出了栖云真人:“素尘掌门乃栖云之徒,散人难道想得罪正道第一仙门,日后被栖云真人清算吗?!” “安静。”玄石散人一挥手,隔绝声音的结界如海浪般四散而开,在场所有人都失去了自己的声音,被禁锢在坐席之上不得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挡在望凝青面前的空逸深吸了一口气,他正想动手,肩膀却忽而被师姐摁住了。 “司仪长老。”自女子的口中吐出了冷白的冰雾,全力催动灵力的女子连眼角眉梢都沾染了细碎的薄雪,“退下。” 服从师姐的命令已经是空逸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哪怕理智告诉他元婴对上散仙无异于蚍蜉撼树,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地让到了一旁。 当年筑基期的师姐面对大乘期的螭兽都没有退让,如今自然也没有退怯的道理。 空逸对掌门师姐抱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自信。 没有人认为素尘有获胜的可能性,甚至连一战之力都称得上勉强,在大多数人看来,天枢派掌门能够接住玄石散人三招就足以青史留名。 直到一身掌教衣饰的女子手背一亮,澄澈的金光如流动的河水般将她环绕,一册如美玉雕琢而成的画卷唰地一下展开,黑金水墨绘就的妖魔几欲破纸而出。 天枢仙器!有人忍不住低喊出声,但因为禁音的隔绝,只能看见他弯出极其显眼的嘴型,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玄石散人怔怔地望着那浮于纸面、金光若隐若现的妖鬼,神色一时变得复杂无比:“栖云竟将仙器都传承给了你。” 玄石散人心想,他或许要重新掂量一下栖云和其弟子的关系。 原以为栖云那万事过眼而不入心的性子,对待弟子想来也只是平平,看似尽职尽责实际也不过是道义使然,那人应当不会对弟子寄托过多的感情。 但栖云为了护住这名纯阴之体,不仅一力将其扶持上了掌教之位,还将门派至宝天枢枢心传承给了弟子。这可不是区区责任二字就能概括的上心! “烦请赐教。”望凝青二指一扣,负在身后的剑匣开启,近百把灵剑飞跃而出,在空中盘旋飞舞,化作气势磅礴的剑阵,剑刃齐齐指向玄石散人。 萦绕着清湛灵气的剑阵,画宗幻化而成的金色枷锁,女子低垂头颅的瞬间,黝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非人的金泽。 ——与栖云真人的眼眸,缓缓重叠在了一起。 第107章 冰山女掌门 形、神、意、蕴、灵——集五者之大成者, 可称为承载“道”之容器。 晗光仙君第一部 自创的天品剑法就是以落雪为神形、取深山空谷之意蕴,拟道心清寂之澄明。铭剑仙尊问她剑法之名时,她随口说了句“雪忘”。 雪忘,雪妄。看雪, 却忘了雪。执妄如洗, 这便是悟道人的“空”之境界。 有人曾言道, 晗光仙君剑出,风消树止,万籁俱寂;剑落, 松动鹤鸣,天下皆雪,心无一然。 这样的“空”之剑域, 来源于清寂山。 她看了十载空山飞雪,见过月下寒英的空灵, 品过鹅绒飞絮的壮丽,直到有一天, 铭剑仙尊站在她身边, 问她:“观雪十载,心中无雪?” 她被一语点醒, 心中恍然。 ——于是有了“雪忘”。 有了“剑寂千山寒百川”的刃影孤光。 山赤水天飘起雪时, 众人便深感不妙。 与天枢派所在的料峭雪峰不同,山赤水天四季如春, 青山绿野,这天象骤变必有妖, 至少玄级以上的功法才能引动天象。 但天枢派虽然底蕴深厚、博物众览,可玄级以上的功法却都是能被叫得出名号的,眼下天枢掌门使用的剑法, 众人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如果说,山赤水天中的其他修士们仅仅只是茫然,那那些随同而来的天枢派弟子的心态便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了。 ——恐惧。 时隔多年,一通谩骂,如当头棒喝一般,终于让所有人想起那个被门中弟子暗中鄙薄“资质平平”的掌教,曾是豆蔻年华便以自创剑法逼退上代掌门的怪才。 修真界以实力为尊,他们早已习惯用修为境界去衡量一个人,却忘了一个人的立身之基并不仅仅只是修为而已。 望凝青没准备占玄石散人的便宜,所以一上来就祭出了压箱底的大招。 玄石散人虽是散仙,修的却是不擅斗法的天机道,雪忘剑与百首妖鬼图一出,他再如何傲慢也已感受到了其中的厉害,不敢轻易拿乔。 原本将要脱口而出的“让你三招”也如数咽下,玄石散人周身泛起龟甲状的金色屏障,袖手甩出七十二道祭旗,刹那间结成了一道庞大的阵法。 散仙级别的战斗别的不说,声势浩大是一定的。当四十九具玄石傀儡缓缓从阵法上升起时,被迫观众的众人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四十九具傀儡兵,每一具都以具有记性的玄石炼制而成,玄石散人的分神可以散在所有的傀儡中穿梭流窜,结合卜卦命算之法,敌人几乎无法找出他的真身。 想想吧,四十九具即便被四分五裂也能恢复成原状的傀儡,每一具都可能是一位散仙的真身,但在你好不容易找出真身之时,对方已经算出了你剑锋所向。 身在傀儡阵中人必须全神贯注地招架傀儡的攻势,防备不知藏在哪一具傀儡中的散仙,即便能完全应对,最后也很可能被虚耗而死。 制作傀儡的材料是一种可以储藏心念、隔绝搜魂的玄色灵石,这也是玄石散人名号的由来。 ——易经有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这套阵法的理念便是如此,玄石散人将自己化为了那拥有无限可能的“一”。 在所有人看来这分明是无解的困局,但身为局中人的望凝青却很镇静,仿佛被困在阵法中的人不是自己。 “尊上?”灵猫有些不安地互相踩了踩自己的脚。 “放心。”望凝青这么说着,眼中的金色却越越发浓郁,很快,那逐渐泛上来的金色便占据了她整双眼瞳。 化身为其中一具傀儡兵的玄石散人借着傀儡的眼瞳注视着凌虚御空的白衣女子,与那双金瞳对上的瞬间,玄石散人只觉得心脏一缩。 那双孕育着神性的眼瞳,让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仿佛为剑而生、普一出世便让无数天之骄子黯然失色的存在。 区区一个元婴巅峰的修士,为何气势会如此强横,竟与当年的栖云旗鼓相当——?! 望凝青不知道玄石散人心中的骇然,她沉浸在空之境界之中,再次挥出了“雪忘”。 雪忘一式.涤尘。 众人只见安静而又无声的雪花纷扬落下,不一会儿便为山赤水天披上了银装,就连玄石傀儡的身上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冷。有人呼出一口白气,牙齿微微打颤,只觉得寒意如毒蛇般自脊椎骨尾部飞窜而上,即便修为高深的修士依旧无法抵挡这刺骨的严寒。 “不、不对。”灵力催生的寒气怎么可能无法抵挡?一位长老喃喃自语道,“这是……剑气?” 仿佛印证他的猜想一般,那徐徐落下的柔絮化为了鹅绒,大雪纷飞,白芒迷乱,那一身白衣的女子也被大雪掩藏。 就在这时,傀儡们动了。 莫名的忌惮引发了玄石散人速战速决的想法,只听得机括弹开咄地一声轻响,一具具漆黑的玄石傀儡腾空而起,如恶虎般扑向女子所在的方向。 闪避是无用的,因为玄石散人能够“算”出下一步的走向。因此女子不闪不避,身周金色的锁链四下一散,一拍剑匣,漫天鹅绒霎时炸成无数纵横的刃光。 ——雪忘二式.鹖鴠不鸣。 “不好!”空逸神色冷沉地望着,他身旁的一位长老却已是捶胸顿足,恨声道,“掌教急了,不该如此的。即便有枢心在手,但掌教终归只是元婴啊……” 掌教不该跟玄石散人硬碰硬,因为要论灵力充盈,掌教绝对比不过玄石散人。如今一出手便是这样声势浩大的剑诀,掌教恐怕后继无力了…… “安静。”空逸仰着头,没有挪开目光,“拖延下去对师姐不利,师姐也知道。”所以一开始就必须祭出所有的底牌,不留任何的幻想。 众人只听得一阵裂石碎玉之响,玄石的黑,飞雪的白,两者碰撞在一起的瞬间炸裂出刺眼而又烧灼的白光,四分五裂的玄石碎片悬停于空,将女子环绕。 漆黑的玄石之间,抱着剑匣的女子翩然落下,如同踏云的白鹤,透着从容不迫的优雅。 玄石散人心念微动,傀儡重聚形体,他正想劝降,眼前却瞬间闪过了女子当胸一剑贯穿傀儡心脏的景象。 怎么可能?玄石散人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不假思索地换了一具傀儡,但眼前挥之不去地还是那袭至眼前的三尺寒芒。 “你不该用此阵对付我的。”女子淡漠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来不及进行下一步推演,剑刃已经洞穿了傀儡的胸膛。 “因为我不信。”他抬头,那双摄人心魄的金瞳近在咫尺,她甚至露出了一个冷淡的微笑,“我不信你的推演会比我的剑更快。” 呼啸的不是风雪,而是她的剑。 一
相关推荐:
碧荷衍生文
花样宠妻:猎户撞上小作精
我有亿万天赋
薄情怀(1v1)
三岁半修仙,洗白系统早来五百年
满堂春
玄门美人星际养崽指南
流萤
南城(H)
私定男伴设计师 (NP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