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幼在穷乡僻壤生活,来京都后也整日在国教学院里读书修行,但既然能猜到对方是天海家的人,看年龄气度也能猜到天海胜雪的身份。 “为什么?” 这问的是陈长生为什么故意装作不知道,在国教学院门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候天海胜雪的姑奶奶。 “因为我想知道圣后娘娘她老人家对国教学院到底是什么态度。” 陈长生说道:“如果娘娘真的不想国教学院在京都里碍她的眼,只要一句话,国教学院便会被抹掉,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唐三十六说道:“他们是在猜娘娘的心意。” “他们可以猜,我不想猜。”陈长生说道:“我来京都是读书修行的,我要参加大朝试,时间很珍贵,国教学院迎来一轮又一轮的麻烦,那太麻烦。” 唐三十六双眉微挑,问道:“所以?” “我直接骂她,这句话肯定会传到宫里,没有人敢在中间拦着。” 陈长生停顿片刻后说道:“那么娘娘对国教学院到底是什么态度,我们应该很快便知道。” 唐三十六觉得有些寒冷,说道:“你想看那把刀落不落下来?这真是想死的不耐烦了。”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总比那把刀一直悬在头顶的感觉要好些。” “看来我开始说的没错,你这个家伙真的不怕死。” 唐三十六看着他震撼说道:“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我没病。” 陈长生笑着说道:“我会治病。” 有句话他依然藏在心底,不能治的病不是病,是命。 “虚伪,太虚伪。” 唐三十六啧啧叹道,说道:“快要超过那位郡王殿下了。” 陈长生没有想到他忽然提到陈留王,微怔问道:“陈留王又哪里得罪了你?” 唐三十六说道:“你注意到没有,先前从车上下来时,他的纽扣系错了一颗。” “然后?” “非如此,如何能表现他来的急迫,对国教学院的关切?” “……你想的太多了。” 陈长生很佩服这个家伙观察入微的本事,却不同意他的看法。 “总之,我不喜欢陈留王这个人,太伪。” “或者那是因为他也不怎么喜欢你的缘故?” “我如此真实,他不喜欢我,那就是虚伪。” “你可以把真实二字换作放浪。” “无所谓,他还是虚伪。” “如果不是你这种喜欢在针眼里看人的家伙,谁会注意到陈留王系错纽扣的细节?” “我家祖训有类似的话——在铜钱眼里看人,看的最准。” 陈长生摇摇头,不再多说什么,想着即便陈留王系错纽扣是故意的,作为留在京都唯一的皇族子弟,孤立少援,想要通过国教学院获得国教老人们的支持,多些心思也可以理解。 轩辕破把那匹马葬在西墙下后,回来听到了二人后来这番对话,连连摇头,面带憨意说道:“你们年纪这么小就想事情想的这么复杂,人类果然太狡猾,没法和你们处。” …… …… 回到小楼卧室里,陈长生觉得眼皮有些沉重,很是困倦。 他的心情也有些沉重,因为清楚平静的读书修行生涯,就此一去不复回,只怕今晨自己那句好你姑奶奶传到宫里后,圣后娘娘会表示出怎样的态度,但怎么看也不会有好事。 皇宫废园里,莫雨说他借势,说他算计阴险,其实都是落落教的他……毕竟是白帝的独女,虽然没有兄弟姐妹,没有经历过宫斗,但身为皇族,落落天生便会这些事情。 至于他自己?他擅长计算,但不擅长算计。 就像他对金玉律说的那样,他很不喜欢,这样让他很累。 他走到床边,准备再休息会儿,忽然停下脚步。 他走回窗边的柜旁,伸手取下短剑,然后再次走回床边。 没有停顿,非常自然。 以至于,那人没有任何反应。 陈长生看着床上,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有些微微发白。 有一个人藏在被子下面。 …… …… 第93章 怪一场秋雨 下一刻,陈长生的紧张消减了些,因为他看到了那片如瀑布般散着的黑发——不是因为那是名女子——如果是刺客,不会这般轻易露出行藏,更不会在别人的床上睡觉。 有残雨落在窗户上,发出极轻微的啪啪声响,那人转了个身,没有醒来,隐隐可见她耳里塞着最柔滑的苏绸,眉眼如平常那般娇艳,但不知道是不是熟睡闭着眼睛的缘故,没有了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和冷漠的感觉。 看着那张美丽的脸,陈长生很是震惊,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竟然是莫雨。作为大周朝圣后娘娘最信任的人,她应该非常忙碌,怎么会出现在国教学院的小楼里,还在自己的床上酣睡? 莫雨是真的在睡觉,因为某些原因,她睡的很香甜,或者是在睡梦里不需要思考什么阴谋诡计,显得很放松,发出轻微的鼾声,不时伸出微湿的舌尖舔舔唇角,不是刻意诱惑谁,只像孩子一般天真。 陈长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件事情,看着莫雨眉间没有褪尽的残妆痕迹,又有些惊讶于这个心如蛇蝎的美丽女子,竟还有如此天真而疲惫的一面。 短剑回鞘,如果莫雨是来杀他的,他就算拿着霜余神枪也没有任何意义。他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推了推莫雨的身体,纵使隔着不薄的棉被,指尖传回来的触感还是非常清楚,那叫弹嫩。 他的手指仿佛刚刚落到被上,莫雨便睁开了眼睛。 清晨这觉她没有睡太长时间,但睡的非常好,比在皇宫里或者小桔园里的睡眠好很多,这让她感到相当满足,眼睛眯着,像湖边的柳叶,里面盈盈的都是笑意。 然后她看到了陈长生,想起自己在哪里,准备来做什么,为什么会睡着,眼瞳微冷,笑意就像是湖里的柳叶的影子,被顽童扔来的一颗顽石击散,再找不到丝毫痕迹。 她的神情变得非常严肃,凤眼妩媚之意尽去,冷漠无比。 她眨了眨眼,便完全清醒过来,平静如常,不笑不冷不媚,只是平静。 很短的时间,她从天真的小孩子变成冷漠的大人物再变成普通的女子,很是顺畅无碍。看着这幕画面,陈长生有些感慨,心想戴着这么多张脸谱生活,到最后,还能记得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吗? “什么时辰了?”莫雨问道。 陈长生告诉了她。 莫雨望向窗外,看着被秋雨打湿的微黄树叶,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说道:“秋雨敲窗,果然好眠。” 说完这句话,她起身走到窗边的铜镜前坐下,从袖中拿出木梳开始整理头发,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尴尬或紧张,仿佛这里并不是国教学院,而是小桔园里她自己的寝宫。 陈长生的视线从她的宫裙腰间那道好看的系带上挪开,落在铜镜里她的脸上,看着她眉间的那抹残妆和无法抹去的那抹疲惫,说道:“你好像很累。” 只有真正身心疲惫的人,才会像她先前睡的那般香甜放松,他很确定。 莫雨握着梳子的手微僵,然后继续在黑发间顺滑地行走,微嘲说道:“小孩子懂什么。” 在她看来,陈长生就是个小孩子。 陈长生说道:“就算是小孩子,也不会跑到别人家里睡觉。” 莫雨握着梳子的手再次僵硬。 “听说国教学院今天有热闹,所以我过来看看,没有想到太无趣,竟然睡着了。” 她平静说着,其实难免有些尴尬,只是不能让陈长生知道自己的尴尬,那样会更加尴尬,就像先前她醒来后,第一时间把睡的如此香甜的原因,归功于这场淅淅沥沥的秋雨。 事实上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睡着,还是在陈长生的床上,她只能想着,陈长生是个小孩子,而且和朝政里的事情没有什么纠葛,所以她很容易放松,而且这被子的味道……真的蛮好闻的。 那像是阳光的味道,但不烈,又像是秋雨的味道,但不潮,像是果子的味道,但不腻,总之,很好闻。 莫雨醒过神来,发现自己想的太多,微微蹙眉,有些不解,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又有些不喜,说道:“没想到你这个少年的房间里还放着这么大面铜镜,看你平日不敷脂粉,不像是这般在意外表的人。” “铜镜可以正衣冠,可以正心意。”陈长生解释道。 “有理。”莫雨顿了顿,继续梳发。 片刻后黑发柔顺如初,她把食指伸向窗外,明明隔着一段距离,指尖却凝出一团水珠。 这画面很美,如果是那些不懂修行的普通人看到,更会觉得神奇无比。 陈长生知道这便是聚星境强者对周遭环境的强大控制,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莫雨将指尖轻轻摁在自己的眉心,缓缓地揉着,残妆随水而落,像是花树被打落无数粉屑。 陈长生这才明白,她展露如此强大的境界和精微到完美的控制,竟只是为了洗妆容……他觉得女人真的很难以理解,对此他有非常不同的意见,但想了想,还是忍住没有说。 “你知道娘娘是怎么说的?”莫雨卸着昨夜残留的妆,问道。 陈长生沉默,先前他对唐三十六说,想要知道圣后娘娘的态度,现在,娘娘的态度马上便会出现,他却忽然不想知道了。 “娘娘说,小孩子就喜欢胡闹。” 莫雨没有转身,继续说道:“你虽然也是小孩子,但娘娘说的当然不是你。” 陈长生明白,圣后娘娘或者直到今天都不知道自己,她说的小孩子自然是落落。 “白帝夫妇把落落殿下托付给娘娘,娘娘是长辈,她要管教,落落殿下必须听话,先前殿下在国教学院读书,拜你为师,都可以视为小孩子胡闹,娘娘不会理会,但青藤宴上,你们胡闹的太厉害。” 莫雨看着镜中的少年,说道:“娘娘不想殿下继续跟着你胡闹。” 陈长生低头看着地板,沉默不语。 “不要以为自己真的能借落落殿下的势,只需要一句话,你便会一无所有,你要清醒地认识这一点。” “我在京都本就一无所有,所以无所失去。” “生命呢?你这时候居然还能出现在我面前,这让我有些意外,看来天海胜雪比起当年在京都时要谨慎小意多了……对了,你不认识那个家伙,不要看着他像是个正常人,其实真要疯起来,天海牙儿给他提鞋都没资格,如果他没有去拥雪关打熬这数年,以他从前的脾气,今天清晨你肯定已经死在国教学院的门前。” 陈长生抬起头来,看着镜中的她,说道:“天海将军的脾气还是很不好,今天清晨他确实很想杀人,我之所能站在这里,不是他展现了自己的仁慈或怜悯,而是因为他没法杀我……” 他接着说道:“就像前夜我能出现在未央宫里拿出婚书,不是因为您的同情,而是因为您没法困住我。” 莫雨微微挑眉,有些不悦。 “忘了告诉您,金长史现在是国教学院的门房……天海胜雪再没有机会踏进国教学院一步,如果您还想做些什么事情,可能需要您亲自出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在事后过来聊两句。” 莫雨的眉头皱的更紧。 “你平时好像没有这么多话。” “我也觉得奇怪,无论是在未央宫前,还是废园里,或者这时候,见着您,我的话就会变得很多。” 莫雨转过身来,静静看着陈长生,不知为何,摇了摇头。 她不明白,这个少年明明极为普通,为什么却能让落落殿下如此看重,便是徐有容,也专门给她来信说及此人,就算陈长生在青藤宴上的表现极为出众,她依然想不明白。 她最想不明白、最关心的还是那件事情。 “你究竟是怎么从桐宫里走出来的?” 陈长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此时莫雨已经洗尽残妆,皮肤白嫩如新,眉清眼秀,看着更像是二八年岁的少女。 但她不是懵懂不知世事的少女,她是城府极深的大周第一女官。 从落落离开国教学院去离宫附院,再到天海家的人清晨来袭,这些事情的后方,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她是幕后的主使者,也是国教学院现在最大的敌人。 “有些人以为国教学院和你代表着什么,但你我都知道,这只是个误会。” 她看着陈长生说道:“徐世绩当时求到了我的身前,他女儿偏又来了封信,我想来想去,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把你扔进国教学院,准备让你自生自灭,却没有想到,你居然在这里认识了落落殿下,从这片墓园里又爬了出来。” 陈长生说道:“是的,事情就是这样。” 莫雨的神情渐渐变得寒冷,说道:“我随便做了一件事情,结果惹出了这些风波,但这又算得什么呢?国教学院能不能继续存在,我不在意,我只在意我的想法没有实现。” 陈长生问道:“你想做什么?” “一切事情的发展,最终往往都会回到最初,这件事情也同样如此……从那封婚书开始,就从那封婚书结束吧,拿出婚书,自行解除婚约,重新来过,是你最好的选择。” “徐有容她已经承认了这份婚约。”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承认这份婚约?难道你真以为她会喜欢你?你以为像她那样的女子,会真的因为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就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还是说,你以为她很在意承诺这种事情?” 莫雨看着他说道:“你能和苟寒食论道,自然是聪明人,前天夜里看到白鹤带来的那封信,你就应该已经想到她的用意,为什么要装作自己不知道?被当成一座牌坊,难道你不觉得羞耻?” …… …… 第94章 战一座京都(上) 陈长生明白她的意思——如果和传闻中说的不一样,徐有容并不想嫁给秋山君,甚至根本不想嫁人,她的婚约便是拒绝秋山君以及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的最好借口,可以完美地堵住天下众生悠悠之口。 那纸婚书将是她最好的理由,他便是她身后那座坚不可摧的牌坊。 是的,这种解释最符合现在的情况,也可以完美地呼应徐有容让霜儿专程带来的那句话——不要误会。但陈长生并不同意莫雨的说法,和道理无涉,只因为她说的有些难听。 “看起来,你和徐家小姐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好。” “这和关系亲近与否没有任何关系,魔族在北方休养生息已经数百年,人类世界需要保持与妖族之间的联盟关系,更需要保证内部的团结,南北合流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徐有容和秋山君的婚约,本质上不能改变这种大势,但却是一种象征……而且是整个大陆都看着的象征,她的想法和举动,非常不理智。” “但你拿她没有办法,所以故意说这样一番话来激怒我?” “难道你觉得这不是事实?” “任何事实,都要发生之后,才能确定为事实。” 陈长生想着在废园里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可以不算,因为他不想耽搁任何人的青春与生命,但他在京都遇到了太多事情,所以无法轻信,至少有些话要当面说了才能算话。 “想要我主动解除这门婚事,其实不难,让徐家小姐自己来对我说。” 他看着莫雨说道:“都说她有天凤气度,但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我没有看到。” 莫雨忽然说道:“其实我很烦。” 陈长生说道:“这件事情让我也很烦恼。” 莫雨黑发渐散,细眉如剑,盯着他说道:“如果可以,我宁肯一指杀死你。” 她如此年纪便是聚星境的强者,得圣后娘娘信任,在大周朝里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真正了不起的大人物,被迫处理这门婚事,还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束手束脚,这让她真的很郁闷。 陈长生感觉到了危险,直到此时,他才想起身前这名美丽女子不是普通人,他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您今天来国教学院,让天海家的人做这些事情,娘娘知道吗?” 莫雨冷笑两声,没有说话。她能够深得圣后娘娘信任,能够在短短数年时间里,从一名普通的女官攀至权场的巅峰,除了自身的能力,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因为她能擅于体会娘娘的心意。 有很多事情,圣后娘娘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便表面态度,甚至就连心意都不能流露的时候,她都会默默地在暗中开始着手进行工作,替娘娘把那些事情处理的妥妥当当。 就像这场事涉南北合流的婚约。 莫雨在这方面从来没有犯过错,她很清楚娘娘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教枢处那位主教大人,还有更多的在离宫、在别处的老家伙们……这些国教曾经风光无限的人们,看似对国教学院多有回护,实际上不过是在利用你,难道你连这都看不出来?” “我是被您安排是国教学院读书的。” 陈长生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如果国教里那些老前辈们真的是想利用我,而且最终成功地利用了我,娘娘的怒火落在我头上之前,应该是先落在您的身上,难道就是因为害怕这点,所以您才如此急迫想要我退婚,以求立功弥补?” 莫雨神情微变,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说中了心事,然后她轻蔑地笑了起来:“娘娘待我的信任,大陆皆知,你这个小孩子,难道以为凭这几句不咸不淡的话,便能影响什么?” 陈长生说道:“是的,您安排我进国教学院只是机缘巧合,娘娘或者不会误您有什么别的想法,但她会记得这件事情,是您一次随意的决定,让她老人家的尊严受到了挑战,现在娘娘依然喜欢信任您,所以没有任何问题,将来某天,如果娘娘不再继续喜欢您信任您,那么这件事情会给您带去很多的麻烦。” 莫雨微挑细眉,剑意更盛。 “国教学院现在的局面确实有些紧张,但您面临的局面其实也不是太好。” 陈长生说道:“就像那天在废园里说过的那样,我不会主动退婚的,除非她主动来和我商量,在这方面,您不会获得任何主动权或者主导权,请回府后再去想别的方法吧。” 莫雨觉得自己听到的话很有意思,细眉渐平,声音渐淡:“你这小孩子是在赶我离开?” 陈长生说道:“不敢,是请您离开。” 莫雨真的笑了起来,因为觉得太不可思议:“你居然敢这样对我?” 陈长生说道:“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场谈话里,他表现的很像一个大人,但事实上他只是个少年,看似侃侃而谈,言辞锋利,配着他稚气犹存的脸还有那些生硬的挥臂动作,其实看着很可爱,也很笨拙。 唯可爱与笨拙是真实。所以莫雨也真的怒了,前面那些话,她可以理解为针锋相对的需要,直到最后,她才确信,原来陈长生是真的不在意自己,也真的不害怕自己。 自随侍圣后娘娘以来,再也没有人敢这样对待她,更没有人敢主动要求她离开——无论是宰相还是天海家的贵人,又或者是国教里的大人物,就连教宗大人对她都有几分宠溺,陈长生却这样做了。 “你真的不怕死吗?”她咬着嘴唇恨恨说道。 因为愤怒,故而失态,她这样子倒真有些像个憨直的少女。 陈长生诚实说道:“如果您可以杀我,前夜在黑龙潭边,我就已经死了,既然我没死,肯定是因为某些原因,您不能杀我,所以我怕死,但……不怕您。” 还是那句话,越真实越伤人,所以他这句话最伤人。 莫雨的眼神越来越冷。 “不错,我答应了某人,所以不能动你……但想要动你的人还有很多。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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