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贵府的人来请我时,说姑娘基础不好,想不到竟有如此天赋。” 沈乘月面色微红,没说自己是靠着轮回做了弊。 因为手上没有长期练琴弹出来的茧子,她每天练习久了都觉得手指很疼,最开始,她常常练到崩溃痛哭,但哭着哭着也习惯了。 一边放声大哭,一边手下抚琴动作不停。 连夫子都看呆了,小心翼翼地问她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沈乘月狠了狠心:“不用,我哭就是习惯而已,不是真的伤心,不用管我。” 她是真的疼,也是真的难受。但她很清楚,在时间循环中,她永远不可能生出保护自己的茧子,再拖下去,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成功? 她性子一向娇气,但在无人可依靠的时间轮回里,这娇气多少也被磨出了两分无可奈何的坚韧来。 她不喜欢忙碌,但为自己的目标忙碌不会让人真正崩塌,痛恨环境又不肯做出改变时,那份无力感才会悄无声息地蚕食一个人。 最开始她每学一日,就给自己一个休沐日用来偷懒,到后来又改成每三日一次休沐,逐渐到最后,每七日一个休沐。 沈乘月生平第一次如此用心做一件事,虽然一开始的目的很功利,但渐渐倒也从中得了些趣味,看着自己每天都离目标更近一步,也是颇有成就感。 有了这许多知识要学,她也不再沉溺于被退婚的痛苦中,整天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 她全心投入,辛苦练习,身边人不由有些惊讶:“姑娘辛苦了。” 沈乘月倒也看得开,也只能看得开:“也许是小时候选了太容易太轻松的生活,现在就要补回来。” 孙嬷嬷抿唇笑笑:“姑娘真是长大了,是……为了萧公子?” “嗯,他喜欢这些风雅的东西。” “姑娘也是实心眼,”孙嬷嬷心疼她辛苦,“为了萧公子,练熟一支曲子、一幅画来惊他一回不就好了?何必这么用功呢?你看,指头都磨红了。” “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沈乘月叹气,“只是……萧遇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动的。何况,也许只有尽了全力以后,失败了才肯甘心吧。” 后半句是假话,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甘心。 萧遇已经不只是她今生所爱,更代表着她脱离轮回的希望,她不接受失败。 她全心全意做着准备,因为太想成功,所以力图万全。 “对了,”沈乘月今日又路过了一遍那紫藤花架下闲言碎语的小厮丫鬟们,此时终于想起来要问,“月华院里有没有过一个叫小桃的丫头?” “有。”孙嬷嬷如实道。 “她怎么了?” 沈乘月从不关心庶务,孙嬷嬷没想到有这一问:“手脚不干净,偷了姑娘的东西,撵出府去了。” “这样啊。” 孙嬷嬷欲言又止,最后只问了一句:“姑娘怎么突然提起小桃?” “没什么,”沈乘月摇了摇头,没放在心上,“既是手脚不干净,你们安排就好。” “是。” 如此,日复一日,循环往复,沈乘月在旁人毫不知情的地方悄然进步着。 最开始她总是浮躁得很,急于求成,想早些脱离七月中旬这燥热的天,但时间久了,性情也稍稍沉淀下来。 ——— 当她终于能脱离曲谱弹上几支完整的曲子、画风不再抽象、下棋下赢满院丫鬟时,才算理解了祖母的意思。 练一支舞,背几句内训里的词去讨巧,实在算不得什么值得拿出来嚷嚷的付出。 若易地而处,心悦自己的男子去学一支舞来讨自己欢心,她大概也懒得去给什么好脸色。 起初,每一点进步,她都忍不住要到处炫耀。 她弹琴给祖母和父亲听、给满院丫鬟听、给在院子里短暂停留的麻雀听,要不是七弦琴太重,她还想抱着琴追着屋顶上路过的一只野猫强迫它也一起听。 她大概永远不会忘记祖母听见自己抚琴时那惊讶又骄傲的表情,老夫人甚至悄悄用帕子拭了拭眼下的泪水。这也逐渐成了沈乘月的动力之一。 好在她还没有失去理智,要自取其辱地去表演给沈瑕听一听。 有时候她也会思索:“我不明白,我有了时间循环还觉得累觉得苦,时不时还要哭上一场,沈瑕又是如何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她就不想偷懒不想出去玩吗?” 孙嬷嬷听到了后半句,眼观鼻鼻观心,只要大小姐不点她的名,她就绝不会主动站出来回答这个问题。 好在沈乘月也没指望她来答:“我要去沈瑕的院子里看看。” “姑娘,”孙嬷嬷连忙劝解,“虽然是二小姐和萧公子不义在先,但若姐妹互殴的事传出去,多少对您的声名有碍……” “怎么连你都以为我要动手?”沈乘月难以理解,“我像是这么跋扈的人吗?” “不像!”孙嬷嬷斩钉截铁。 沈乘月白了她一眼:“跟上!” “是!” 在京城中心这寸土寸金之地,沈府传下来的宅子极大,足可见祖上豪阔。沈瑕所居的“杏园”离沈家其他人的住所都很远,独自幽居在沈府一隅。 这是她自己选的,她说自己喜欢这座园子。 杏园比沈乘月的月华院小一些,园子里除了些杏树,便没有旁的花草。如今盛夏时分,杏花早凋谢了,杏子也熟过了头,被丫鬟们摘去了。树上除了绿叶,便什么都没有。 这不是沈乘月喜欢的风格,她一向喜欢花团锦簇、热热闹闹的模样。 一见她,沈瑕院子里的下人都有些紧张,连声问安:“见过大小姐!” “你们姑娘呢?” “姑娘被老夫人叫去了。” “又……” 门外响起一阵喧哗,打断了她的问话:“姑娘昏倒了,快过来帮把手!” 几个下人疾步踏出门,不多时,七手八脚地抬进来一个姑娘,正是沈瑕。 她双眸紧闭,唇色泛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一缕如绸的墨发也被浸湿了,紧贴在脸上,被丫鬟小心翼翼地拨开。 沈乘月怔了怔,这才想起来,今早自己有些想念萧遇,就去见了一面,听他提了退婚。想来是祖母知道了,便又叫沈瑕去罚跪了。 沈乘月看她这模样,心里 ???? 也有些打鼓,觉得她不似作假,连忙吩咐杏园的下人:“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取冰盆啊!” 正用帕子给沈瑕拭汗的丫鬟抿了抿唇:“回大小姐的话,杏园没有冰盆。” “怎会没有?”沈乘月不信,“被你们这群丫头贪了不成?” 京城位置偏北,每年夏天持续得时间都不长,沈府公中的份例里也就没有特意设冰盆这一项,沈乘月用的都是老夫人自己掏钱补贴的,只是从没有人特地告知过她。 孙嬷嬷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口:“姑娘。” 沈乘月不解其意,倒也没有追问,转而提议:“那就去叫个大夫啊!” “老夫人没吩咐叫大夫。” 沈乘月简直要被杏园的丫鬟气笑了:“祖母不吩咐就不叫?你们怎的这般不知变通?” 沈瑕的丫鬟对她行了一礼:“大小姐,这边忙乱得很,您身份高贵,还是先请回吧,免得我等无意怠慢了您。” 这话有些负气赶客、让沈乘月别在这里添乱的意思,一旁其他丫鬟连忙拉了她一把,惊恐地示意她赶快住嘴。 好在沈乘月没听懂。 但孙嬷嬷又怎会不懂?她心下也生出些不满,明明是二小姐抢了大小姐的未婚夫才会被老夫人叫去罚跪,这丫头言语间还怪上我们大小姐了不成? 便是不提嫡庶亲疏,难道别家同父同母的妹妹跟姐姐的未婚夫生出私情,家里就一点惩处都没有? 大小姐见二小姐昏迷,连负气都忘了,急着要冰盆喊大夫,那是她大度,你这丫头凭什么对她这般大呼小叫的? 见沈乘月还要开口,孙嬷嬷连忙拦她:“姑娘,我们走吧。” “我……” “别管了,”孙嬷嬷声音压得极轻,“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沈乘月怔了怔,想起往日恩怨,也明白自己没立场去插手人家院里的事,摇了摇头:“好,走吧。” 走到门口,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向床上那道昏迷的纤瘦人影,一个念头忽然划过她的脑海——不知萧遇他有没有想过,他贸然开口退婚,会给沈瑕带来这样的后果。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并没有细想。 第8章 第 8 章 抽枝发芽 “姑娘这曲潇湘水云实在妙极,”夫子拊掌夸赞,“贵府请我来当教习,我却觉得我实在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沈乘月垂首一笑。 “姑娘若想继续进学,我来推荐一位琴师,如何?” “那就多谢夫子了。” “不过这位琴师有些挑剔,要先听过姑娘弹奏,再决定是否收徒。” “我明白。” 沈乘月的教习夫子逐渐换了一批的时候,她已经不大记得清到底流转过多少时日,也懒得再去计数了。 她已经在七月中旬停滞了太久太久,单调重复、毫无新意的日子比她想象得还要难熬,她之所以还没崩溃,只是因为吊在眼前的那一根“胡萝卜”——那叫希望。 有时候注视着泛着疼痛的指尖,想着萧遇可能会有的反应,她心下便泛起一阵喜悦。 她所有的努力,都只为着感动他、撼动他、让他对退婚产生迟疑的那一日。 为此,她自认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 这一天,沈乘月一早醒来,就把满院子的人支使得团团转,将月华院布置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她用从妆娘那里偷师来的技巧,把自己妆点得极为明媚,又穿上了那袭明艳如火的红衣。 等待孙嬷嬷将萧遇引过来的时间里,她一边熟练地在纸上挥毫,一边心跳得极快,竟莫名生出一股背水一战般的凄凉悲壮。 她努力了不知多久,只为让一个男人回心转意,她把自己脱离困境的希望尽数寄托在他身上。 如果他再次退婚,如果真正努力后仍然失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萧遇走到月华院不远处,忽然听得一阵琴声,如清泉叮咚、流水潺潺,令人心悦神怡。琴声悠扬间,仿佛能看到一位鲜活的少女,在借琴声倾诉自己的心事。 “好琴,”他赞了一声,问孙嬷嬷道,“敢问是何人在弹奏?” 孙嬷嬷笑而不语,虽然她也正疑心是否自家姑娘请了琴师来作假,但面上仍是一派镇定:“姑娘请公子进去。” 萧遇被琴声引着入内,他是第一次来月华院,一时为其中布置巧思而微笑,转过一条花树堆出的回廊,原以为是曲径通幽,不想眼前忽然柳暗花明,进入了极开阔的空间,一红衣女子正端坐于院落中央,垂眸抚琴,听到他的脚步声,才抬起头,嫣然一笑。 她眉如柳,发似墨,明亮天光映照得皮肤白皙无暇,这一笑,明媚过盛夏骄阳。 “沈姑娘……” 萧遇认出抚琴者正是沈乘月,颇为惊讶,正要开口,却见她抬起一指,比在唇间,示意他安静听完这一曲。 萧遇便沉默下来,负手而立,静静聆听。 她的指尖拨过琴弦,音色如风,激荡开去,悠扬美妙,生动明快。少女朦胧又生动的心事,触人心弦。 萧遇从不知沈乘月擅琴,他正困惑,沈乘月弹了半支曲子,却又停了下来,邀请萧遇:“与我共奏完这一曲好吗?” “好。”萧遇前来退婚,本就心怀了些许歉意,对于这种小事自然无有不应。看到一旁乐器架上备了萧,他擅音律,尤喜萧,便上前抬手取下,加入了这场演奏。 他原本想陪她奏完这一曲诉说女子心意的寻梦曲,不想一曲奏到尾声,沈乘月手下音律忽然变了调,完美衔接出了一首他平日最爱的平沙落雁曲。 他诧然望过去,正见沈乘月挑了挑眉,似乎在质疑他是否跟得上。 萧遇被激出了点好胜的性子,萧声也跟着变了调子,伴着沈乘月的琴音几变,走过高山流水,听过夕阳箫鼓,历经十面埋伏,得见汉宫秋月…… 因着两家走得近,两人自幼便相识,萧遇却从不知道沈乘月有这般本事,以往每次见她,她都只会追问他今日美不美、裙子漂不漂亮。那时只当她是个绣花枕头,今日看来肤浅的倒是自己了。 看她手法和演奏如此娴熟,显然并不是为了炫技特地只练了这几首,而是经过长时间的练习。她弹琴时,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萧遇钦佩所有努力和有才华的人,此时对沈乘月不免有些改观。 他的萧声跟得完美,正准备乘胜追击,沈乘月却忽然不再变调,似乎下定决心,要把这首汉宫秋月弹完。 萧遇向她看去,眼神里带点询问之意,沈乘月对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由他来变调,萧遇神会,十指一动,变奏出了一曲云水谣。 沈乘月琴声立刻跟着一动,随之悠然地缠绕上来,如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唯白云在天空舒卷,与萧声相和。 萧遇掌握着主动权,把萧声一变再变,沈乘月却始终跟得紧。 鉴于她以往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实在草包,他此时看向她的眼神仿佛是看见一头母猪用轻功上了树。 弹奏得正在兴头上,她却停了手,站起身来,萧遇不解望去,见她甩出水袖,原来是要和着萧声起舞。脚尖轻点地面,旋转如风,裙摆则是在风中摇曳的云。 萧遇注视着她,萧声不再变调,而是配合她完成了这支足够惊艳的舞蹈。 沈乘月有了晖园夜宴的经验,没有过多炫耀自己的舞姿,只把几个最优美最灵动的动作随着韵律展现出来,点到即止。 “好琴!”一舞毕,萧遇又赞了一句,“我竟不知沈姑娘如此擅琴擅舞。” “萧公子谬赞了,”沈乘月笑笑,“快请坐,孙嬷嬷,上茶点!” 萧遇迟疑:“沈姑娘,在下……” “可不是白请你吃茶点,”沈乘月对他眨了眨眼,“是有事相求。” “请讲。” “最近我的夫子写了首琴曲,却只填了半阙词,命我来续后面的,说是要考校考校我,”沈乘月翻开一本琴谱,“我知道萧哥哥你在这方面颇有造诣,所以特地请教你。” 萧遇眉心舒展开:“沈姑娘何必用‘求’字?我来看看就是。” 沈乘月将这本文字谱摊开在膝头,待萧遇凑近后,一指最下方的字迹:“这里是我续的,却总觉得韵味有些不对。” “好字!”萧遇还未细看,先赞了一句。 纸上字迹是 ?????? 小楷,秀美灵动。 待他凝神看向填词,却忽然怔住。 萧遇低着头,不去看沈乘月,似乎有些怕面对她热切的眼神:“求不得,樽前杯酒,鸳鸯纸上绣,画地我作囚,草木也知愁,相思周旋久……这是沈姑娘亲笔所作?” 这是半首讲述少女真挚爱恋以及求而不得之苦闷的词,虽然不甚高明,但大概因为写词的人情真意切,便连这点苦闷都显得分外热诚可爱。 “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罢了,萧哥哥觉得如何?” “我……” 鸳鸯纸上绣,萧遇如何会看不懂?鸳鸯只能出现在纸上,成不了现实。原来她已经多多少少明白自己无意于她。她从不曾在他面前流露出丝毫落寞,却原来背地里竟如此自苦吗? 他迟疑片刻,认真给出了一点建议:“沈姑娘接的不错,可见是下过功夫的,不过上半阙曲意苍凉大气,沈姑娘接的略显柔婉了些。” 沈乘月微微蹙眉:“原来如此,看来我还是不如夫子远矣。” 萧遇安慰:“沈姑娘何必与夫子相比,你续得已是可圈可点。” “还是萧哥哥厉害,”沈乘月抬眼看他,眼神里蕴着无尽的崇拜,“一眼便看出了问题所在。” “哪里?”萧遇连忙移开视线,大概是不愿面对这满纸情真,他匆匆翻过一页,却再次呆住。 那是一幅男子肖像,画中人头戴玉冠,面如冠玉,眼神却有些淡漠,明明注视着画外的人,却没把人看在眼里。 萧遇认出那是自己。 虽然是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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