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即便这样它也觉得不过瘾,接下来的每一天几乎都会把你拖起来揍一顿,偶尔中午、晚上甚至半夜也会突然发疯揍你,揍到它心满意足,终于肯放你轻松一阵子。 你如释重负,重获自由,但你也不知道这自由能维持多久,可能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一年、两年……甚至更久,直到你差不多已经忘记了这个暴君,某个清晨,忽然一个巴掌就甩了过来。 啊,原来这个暴君还记得我。 如此重复多轮,说不定已经过去了七八年,你已经很清楚这个暴君的脾气了,你试着揣摩它的心思,用尽办法尝试与它握手言和,却收效甚微。 你疲倦了,偶尔也有些绝望,但总的来说,还是在暴君的千锤百炼中变得更强了一些,毕竟眼眶额颞的一点风吹草动,你都已经能精准捕捉,对接下来要面对的疾风骤雨也都了如指掌,痛就痛吧,你说着,一个巴掌甩了过来。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王子舟想。 “今天没有痛吗?”王子舟问。 “不知道。”陈坞说,“可能侥幸逃过一劫,也可能来得晚一点。” 王子舟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彷佛一个等待暴君登门的冷宫妃子——暴君迟早要来,但不知道他几时来,等着吧,只是等着。 太平静了,像在说别人的事。 王子舟又捕捉到了那种微妙的“游离感”。他在接谈睿鸣电话,在池田屋吃饭时都流露出了这种状态—— 我在这里,我又不在这里;我是我,我又不是我。 王子舟有点担心,直觉告诉她这也许不是什么好的讯号。想深究,但又不太敢深究,为摆脱这种纠结不安的心情,她乾脆换了话题,说:“你最近在忙什么?” 他说:“看书看论文,做题做饭,跑步走路。” 好单调的生活,和我一样,王子舟想。 她说:“做题是……数学题吗?” 陈坞想了想,拿出仅剩10%电量的手机,解锁点亮萤幕,说:“帮日本高中生答题,数学和英语。”他说着大方地把手机递过去,王子舟看到了那个应用程式——“モバイル家庭教师”,大概猜到了它的用处。 “是学生上传不会做的题目,给出解答是吗?” “嗯。”他说,“你可以点开看。” 王子舟根本无法克服那种诱惑——拿着别人的手机,点来点去。她同时又想,换成我肯定不会把手机给别人看,他为什么让我看他的手机? 她很小心地点进去,里面有显示“解説数”及“ランク(等级)”,居然还有学生给的评价,往下一刷都是五星好评——真是一个好老师呢! “这个积分是做题挣的吗,做什么用?” “检视题目要扣除一部分积分,答完之後,对方确认无误,可以返还并累积积分,积分可以兑现。” “啊做题原来可以挣钱。”王子舟恍然大悟,“我也要下一个。” 她立刻拿起自己的手机,开启App Store下载了同样的程式。 等待下载的时候,陈坞问:“你打算做什么科目?” 王子舟说:“我也要做数学和英语!”她说完又问:“做好的题目拍照发给对方就可以吗?” “最好用iPad写。”他说,“过程太费纸了,一张可能写不完——你得让学生明白为什么这么做,不能跳步骤。而且,拍照可能拍不清楚。” “答不出来怎么办?” “答题是有限时的,答不出来会扣掉你为了检视这道题目使用的积分。” “好残酷!那怎么判断我是错的还是对的?” “学生来判断。” “可我如果做对了,他非说我是错的怎么办?” “他判定你做错,这道题会转给下一个人,你们都可以看到这个过程,如果下一个人的结果和你一样,那你可以投诉他,这条错题记录就可以消除。” 王子舟重新看了一眼App上的“解説数”,总数已经上千了——做家教,面对的客户就那一个,做这个,可是面对无数个小客户,无数个日本高中生。 难讨好的高中生。 他可真是有耐心。 她问:“做一题有多少钱?” 陈坞飞快算了一下:“平均差不多100日元一题。” 这个钱也太难挣了! 真的是为了挣钱下的这个App吗?王子舟很怀疑,但她跃跃欲试。她点选手机,让它回归主萤幕,忽然又瞥见一个眼生的App,遂问:“TABETE,这是什么?” “食べて(发音tabete),来吃。”他说,“一个拯救剩余粮食的App。” “诶?” “就是一些商店,主要是面包店,会在打烊前释出剩余商品的套餐,你可以点开看——”他仍然大方地邀请她检视,那里面甚至可以看到他自己的每一条购买记录。王子舟一边想着,这样真的好吗?一边无法控制地点开了它。 我也太禁不起诱惑了。 王子舟反思着自己,疑惑地点开了“过去のレスキュー(过去的救援)”列表,里面都是他购买过的一些580日元、680日元的面包套餐,对比近两千日元的原价,这个价格也太划算了。 打着拯救粮食的旗号,口号听起来很环保,但实际就是个处理临期打折商品的平台——她很少去关注这些,总觉得浪费时间,这会她却奇怪捕捉到了一种社会生活田野调查的乐趣。 “有意思,我也要下一个。”她毫不避讳地表露这种突如其来的兴趣。 笑声。 又来了,那个呼吸一样的笑声。 “你又笑了。”她说。 “是吗?”他说,“好像是。” 王子舟心里滋生出古怪的满足感和空虚感,满足是因为轻而易举窥探到了对方日常生活的一角,空虚则是因为对面那只咖啡杯里,只剩一口的黑咖啡。 他杯子里的咖啡,就像一个倒计时器。 喝到底,就到了离开的时候。 一到点,灰姑娘总要退场,王子拦也拦不住。 他终于喝完了最後一口咖啡。 辛德瑞拉,你要走了。 王子舟想。 她把手机递还给对方,说:“我看手机快没电了,你要充会电吗?” “没关系,手机没那么重要。”他说,“没有导航我也记得回去的路。”说完,他端起咖啡杯,似乎要送去厨房,王子舟连忙说:“啊,这个你就放着吧!” “好。”他看了它一眼,从地上起身。 王子舟也跟着起身:“我找个袋子给你装书吧。” 他拿了书,等她在工作桌的抽屉里翻找。 王子舟找了一个帆布袋出来,说:“没有纸袋了,拿这个装吧。” 他说:“好。” 王子送灰姑娘到玄关。 辛德瑞拉在玄关穿上帆布鞋,开启门,弯腰点头,说:“到这里就好。” 王子点点头,说:“路上小心。” 南瓜马车接走了辛德瑞拉,王子关上门,回到屋里,看着茶几上那两只杯子叹了口气。她弯腰端起杯子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清洗,最後把它们放在沥水架上。 辛德瑞拉喝过的那只杯子—— 是一个不知名的日本窑口产的,名为“蓝雀”,粗陶白底,上面手绘了一只小小蓝雀,王子舟一直觉得它很不起眼,但此刻它彷佛活了一般,只是暂时栖居在杯子表面,使得这只杯子也变得诡异起来。 她甚至能回想起辛德瑞拉捧着它喝咖啡的每一个细节。 贴着膏药的右腕,骨节分明的手,修剪得很乾净的指甲,指腹压在小小的蓝雀身上,微微低头垂目,杯体上抬,对面杯沿刚好遮挡入口的位置——喝得小心翼翼。 啊!我不要想! 王子舟内心叫嚣着,转动沥水架上的杯子,把绘有蓝雀的那一面转到里侧——看不见就好了。 自欺欺人而已,过敏的症状又开始冒头。 她甚至从橱柜里翻出药箱,想找一片氯雷他定。 没有用的,她拿着药片想。 过敏原已经离开了这个空间。 为什么还是过敏? 想起来就过敏。 就算是服用了氯雷他定,也没有一点用处的—— 特别的过敏。 现代医学也解决不了,我得自寻脱敏的办法。 王子舟忽然又把杯子上的蓝雀转了回来。 辛德瑞拉,瞧你乾的好事。 那天之後,王子舟再也没碰过蓝雀杯,彷佛它就是那双只有辛德瑞拉穿得上的水晶鞋,现在遗落在她的厨房沥水架上。 总不能捧着蓝雀杯满世界找人吧? “看看吧,这是你落下的蓝雀杯吗?端起来喝给我看看。” 太荒唐了,王子舟每次经过厨房过道,看到它,都要想起这句话——她偶尔也想,辛德瑞拉的故事也太过分了,王子凭什么满世界找她?辛德瑞拉干嘛要嫁给王子?讨厌这个故事。 论文进展不顺,要看的资料比预想中多,她乾脆放缓了进度,但也没有匀多余的时间给《小游园》的翻译工作。她是有节制的那种译员,规定每天译多少字就是多少字,一旦划分好段落,制定好计划,就严格按照日程执行——如果今天做了明天的工作,明天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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